前言

《黃帝四經》是1973年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初付於帛書老子乙本前,當時稱《老子乙本卷前古佚書》,後經專家鑑定,認爲此書是失傳已久的《黃帝四經》。《漢書.藝文志》曾經著錄此書,但漢以後就失傳了。此係真正的治國經典,可惜失傳2000多年,萬幸今日得以再現。

(附)起源於戰國,盛行於西漢初期的“黃學”即《黃帝四經》,曾是百家學術之林。在司馬遷寫《史記》時,也未看到。致使黃學被淹沒了五千餘年都沒有被歷代史學者重視。西漢時期流行的“黃老”思想,在中國思想史上一直是個謎。現在《黃帝四經》出土,經過今人唐蘭先生考證後,確認《黃帝四經》不是僞書,是幾千年來出土軒轅黃帝第一本書。這是一部“治國之本”的書,它由四篇文章組成。這就爲海內外黃帝子孫重新認識黃帝、黃帝思想提供了可靠的史料依據。軒轅黃帝不再是傳說人物,而是實實在在的歷史人物。

93歲的臺灣史學家王寒生先生,聽到這個振奮人心的喜訊,恨不得一下飛回大陸,一睹爲快。但當時海峽兩岸還未通郵,無法看到真跡。幾經周折,通過日本友人才搞到《黃帝四經》影印件,王寒生先生如獲至寶,夜以繼日,嘔心瀝血,先後花近四年時間將《黃帝四經》譯出來,於一九七六年在臺灣龍華出版社出版,王老先生在他自寫的序言裏莊嚴宣告:“讀罷四經,我們認識了修道之門徑,更提高了人生境界。如果我們仍然是懵懵懂懂,那就不可挽救了。縱然再讀書萬卷,也無濟於事。在四千年前,我祖已經打開了宇宙奧妙之門,指出了一條上進大道,今日能讀到寶貴經典,是如何幸福!”又雲:“黃帝四經出土,如老祖再降人間,這是可幸的,凡是黃帝子孫們,全當雀躍鼓舞。”

時隔十六年,大陸餘明光先生於1989年也把“黃帝四經”進行了註釋,由已故的周谷城先生題寫書名“黃帝四經與黃老思想”,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發行。餘明光先生在書的“前言”裏寫到:“黃學被淹沒了兩千餘年都不爲人所重視,與此聯繫的西漢初期流行的“黃老”思想,在中國思想史上一直是個謎!1973年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黃帝四經’,這就爲我們研究和恢復這個學派在歷史上的地位,重新認識‘黃老’思想,提供了可靠的史料依據。

司馬遷寫《史記》時,並未看到過《黃帝四經》,原因是他生在漢武帝時代(景帝是文帝之子,武帝之父,在位十六年),天漢年間司馬遷爲李陵事件,觸怒了漢武帝,被腐刑下獄,其父司馬炎正在朝中出任太史令,父子二人同朝爲官。那時,司馬遷才三十多歲,而《黃帝四經》已入土二十七年了。所以說,司馬遷寫《史記》時,並沒有看到過《黃帝四經》。只是按當時的傳說寫下“五帝本紀”,排在《史記》開宗明義第一篇。

黃帝四經

全譯本

目錄

經法

《黃帝四經》之《經法》篇

〔道法〕第一

〔國次〕第二

〔君正〕第三

〔六分〕第四

〔四度〕第五

〔論〕第六

〔亡論〕第七

〔論約〕第八

〔名理〕第九

十大經

《黃帝四經》之《十大經》篇

〔立命〕第一

〔觀〕第二

〔五正〕第三

〔果童〕第四

〔正亂〕第五

〔姓爭〕第六

〔雌雄節〕第七

〔兵容〕第八

〔成法〕第九

〔三禁〕第十

〔本伐〕第十一

〔前道〕第十二

〔行守〕第十三

〔順道〕第十四

〔名刑〕第十五

《黃帝四經》之《稱》篇

《黃帝四經》之《道原》篇

簡介

《黃帝四經》又稱《老子乙本卷前古佚書》,包含四部經典:《經法》、《十大經》、《稱經》、《道原經》。這是一部“治國之本”的書,它由四篇文章組成。這就爲海內外黃帝子孫重新認識黃帝、黃帝思想提供了可靠的史料依據。

《經法》篇

一、道法

(玄德,一致,體道,取法,正法,知足,情性,反性,禍福)

道生法。法者,引得失以繩,而明曲直者也。故執道者,生法而弗敢犯也,法立而弗敢廢也。故能自引以繩,然後見知天下而不惑矣。

虛無形,其寂冥冥,萬物之所從生。生有害,曰欲,曰不知足。生必動,動有害,曰不時,曰時而動。動有事,事有害,曰逆,曰不稱,不知所爲用。事必有言,言有害,曰不信,曰不知畏人,曰自誣,曰虛誇,以不足爲有餘。

故同出冥冥,或以死,或以生;或以敗,或以成。禍福同道,莫知其所從生。見知之道,唯虛無有;虛無有,秋毫成之,必有形名;形名立,則黑白之分已。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無執也,無處也,無爲也,無私也。是故天下有事,無不自爲形聲號矣。形名已立,聲號已建,則無所逃跡匿正矣。(黃帝四經·經法·道法)

譯文:作爲宇宙本原的道產生了各項法度,法就像繩墨辨明曲直一樣決定着事物的成敗得失。因此既然制定了各項法度就不可違犯,法度一旦設立便不可廢弛。所以說如果能夠以繩墨法度自正,然後就可以識天下萬物之理而不會迷惑。

道體虛空無形,寂靜深遠,萬物賴之以生。人一降生便有患害隨之,這是因爲人的本性中存在着慾望且這種慾望永無止境。人生則好妄動,妄動必有患害。具體表現在不能相識而動,甚至還逆時而動。妄動必然妄舉事,舉事則患害隨之,具體表現在行事違逆事理或舉事不量力而行,甚至行事不知功用何在。凡人舉事必有言說,有言說即有患害,具體表現在言無徵而爽信或口出大言不知尊敬他人,或者明明做不到的事卻稱能做到,或言過其實浮誇,或力所不及卻揚言力量大有餘。

宇宙萬物萬事都生於道,其死生成敗都是由道決定的。禍福同出一門,人們卻不知道它們產生的原因。要想明白死生、成敗、禍福的道理,只有依靠道了。依靠道,就能把握所出現的細微事物的形和名,形和名的觀念一旦確立,那麼是非黑白的分界也是隨之確定了。所以懂得大道的人示範天下的便是變通而不固執,功成而不依賴它,順時而動不妄爲,處事公正不以私意。因此天下之事便可以在形名確立、名實相符的情況下自然而然地得到治理。各項法令制度都已確立,官職都已建置,那麼天下萬物就都在正道中了。

(至公,先己,取法,衡心,體道,使衆,君臣)

公者明,至明者有功。至正者靜,至靜者聖。無私者智,至智者爲天下稽。稱以權衡,參以天當,天下有事,必有巧驗。事如直木,多如倉粟。鬥石已具,尺寸已陳,則無所逃其神。故曰:度量已具,則治而制之矣。絕而復屬,亡而復存,孰知其神。死而復生,以禍爲福,孰知其極。反索之無形,故知禍福之所從生。應化之道,平衡而止。輕重不稱,是謂失道。

天地有恆常,萬民有恆事,貴賤有恆位,畜臣有恆道,使民有恆度。天地之恆常,四時、晦明、生殺、柔剛。萬民之恆事,男農、女工。貴之恆位,賢不肖不相放。畜臣之恆道,任能毋過其所長。使民之恆度,去私而立公。變恆過度,以奇相御。正奇有立,而名形弗去。凡事無小大,物自爲舍。逆順死生,物自爲名。名形已定,物自爲正。

故唯執道者能上明於天之反,而中達君臣之半,密察於萬物之所終始,而弗爲主。故能至素至精,浩彌無形,然後可以爲天下正。(黃帝四經·經法·道法)

譯文:心胸廣闊,能包容一切的人是精明的,最爲精明的人總能建立功業。遵循正道的人總能達到因時而靜的最高境界(至靜),至靜的人就是聖人。大公無私的人總是睿智的,至智的人可以成爲天下所取法的榜樣。如果用法度來審定是非,並且參照自然、社會的必然規律,那麼天下之事都可以得到有效的證驗了。事物繁多,多得如同倉中的粟米,然而法律制度一一設置具備了,那麼再隱祕微妙的東西也無法逃脫。所以說法度已經具備了,所有事都可以得到有效的監督和治理。斷絕了的世祀會重新接續,滅亡了的國家會重新出現,誰能知道其中的奧祕呢?衰敗的國家又變得興盛了,禍事又變成了福事,誰能知道其中的究竟呢?只要反求於道,便可以懂得上述禍福、死生、存亡等產生的原因了。應付事物變化的方法在於掌握平衡和適度,輕重不當,便是失道。

天地之間存在着永恆的規律,天下百姓各自從事着自己的本職,貴賤高低也都有它們確定的位置,使用下臣有確定的方法,統治百姓有既定的守則。四季更迭、晝夜交替,榮枯變換、柔剛轉化便是天地間所存在的固有規律。男耕女織便是老百姓所從事的固定工作。有才德和無才德的人不能處於同等的地位,就是貴賤都有它們確立的位置。選任官吏時,職位的高低要與他們的能力相符,這便是使用下臣的確定方法。去私門而行公道,這是統治人民的既定守則。如果一旦出現了不正常或超越了常規的事情,就要相應地採取非常規的手段加以控制。而治理國家所使用的常規和特殊方法是因事而施的,明白了這一點,那麼判定事物時也就不會發生偏頗了。事物無論鉅細大小都有它們各自存在的理由,而逆順死生等一切情況的發生都是由事物本身的性質決定的;根據性質就可以準確界定事物的名稱和概念了,因而也就可以對該事物做出正確處理。

聖人不但能體悟自然運行的規律,還能瞭解君道和臣道所應存在的分界,又能詳察萬物發生及終結的內在原因,然而卻從不以天地萬物的主宰自居,所以他能深遠廣泛的體悟萬事萬物,並成爲天下的楷模。

二、國次

(義兵,無私,則天,指武)

國失其次,則社稷大匡。奪而無予,國不遂亡。不盡天極,衰者復昌。誅禁不當,反受其殃。禁伐當罪當亡,必虛其國,兼之而勿擅,是謂天功。天地無私,四時不息。天地立,聖人故載。過極失當,天將降殃。人強勝天,慎避勿當。天反勝人,因與俱行。先屈後伸,必盡天極,而毋擅天功。(黃帝四經·經法·國次)

譯文:爲政治國如果失去正常的法則,天下就會不安定。攻奪他國之地而不進行分封,便不能真正滅亡其國並長久地佔有它。在征伐他國時,如果不能最終達到天道所限定的準度,則經過征伐本已衰落的國家會重新振興起來。在討伐亂逆禁止暴虐時如果未達到準度,反而會招惹禍患。在誅禁理當治罪理當滅亡的國家時,必須一鼓作氣,使其成爲廢墟。兼併了其他國家但不能獨自佔有,因爲這是冥冥天道所促成的功績。由於天地的公正無私,才有了四季、晝夜、存亡、生死等現象的正常循環。因爲萬物各當其位,聖人才能夠成就萬物。任何事情如果超過了天道所限定的準度,都會受到天降禍患的懲罰。在敵國尚處於強盛時,要謹慎地避開它。當敵國由強轉弱時,就應該乘機去征討它,這便是先屈後伸的道理,而這也是由天道所決定的;由於受到天道的指導,所以一切功德人都不能獨自佔有。

兼人之國,修其國郭,處其廊廟,聽其鐘鼓,利其資財,妻其子女,是謂重逆以荒,國危破亡。故唯聖人能盡天極,能用天當。天地之道,不過三功。功成而不止,身危有殃。

故聖人之伐也,兼人之國,墮其城郭,焚其鐘鼓,布其資財,散其子女,裂其地土,以封賢者。是謂天功。功成不廢,後不逢殃。

毋陽竊,毋陰竊,毋土敝,毋故執,毋黨別。陽竊者天奪其光,陰竊者土地荒,土敝者天加之以兵,人執者流之四方,黨別者外內相攻。陽竊者疾,陰竊者飢;土敝者亡地,人執者失民,黨別者亂,此謂五逆。五逆皆成,亂天之經,逆地之綱,變故亂常,擅制更爽,心欲是行,身危有殃。是謂過極失當。(黃帝四經·經法·國次)

譯文:兼併他國後,便修治它的城郭,佔據其宮室,享用其鐘鼓音樂,貪取其資財,霸佔其子女,這些做法是大逆天道的取敗之道,必然導致國家危殆而最終滅亡。所以說,只有聖人在治國用兵時能夠合於天道。天地間的道理概括起來不過是“三功”而已。如果成就此三功再覬覦其他,那麼就難免有禍殃之危了。

所以聖人的征伐之道是,兼併他國後,要拆毀它的城郭,焚燬它的鐘鼓,均分它的資財,散居其子女後代,分割其土地賞賜有賢能之人,總之不能獨自佔有,因爲這功績是天道促成的。這樣才能功成而不去,然後方能沒有患禍。

在誅伐征討敵國時,不應從護生存繼對方的角度去審度問題,而在務耕農桑,不要從刑虐死殺的角度去審視問題。不要過度地使用地力而使土地凋敝,爲政治民,不可偏執一己之私。治臣馭下,不使其拉幫結派。征伐敵國不盡天極而空懷存繼之心,則天反奪其名,勸農而有刑虐之意,則必導致土地荒蕪,過度使用地力莊稼沒有收成。國力貧弱,則必有外兵侵侮。人主偏執一己之私,強姦民意,必被人民逐放而流徒四方。君主馭下無術,臣下結幫營私,黨派紛爭,則必有內外相攻之患。違逆誅伐之道,必受其殃。違反耕種之宜,必導致饑饉年荒。用地失度,必被侵失土。偏執己見,必失民心。黨派紛爭,必導致國家大亂。這些做法被稱爲五逆,即是攪亂違背天地的常道,改變破壞常規的做法:專斷法令、私設制度,更動律令無常,一意孤行,不知改悔,最終會殃及自己。這些的作法叫作違反天道。

三、君正

(王道,指武)

一年從其俗,二年用其德,三年而民有得。四年而發號令,五年而以刑正,六年而民畏敬,七年而可以正。一年從其俗,則知民則。二年用其德,則民力。三年無賦斂,則民不幸。六年民畏敬,則知刑罰。七年而可以正,則勝強敵。

俗者,順民心也。德者,愛勉之也。有得者,發禁弛關市之正也。號令者,連爲什伍,選練賢不肖有別也。以刑正者,罪殺不赦也。畏敬者,民不犯刑罰也。可以正者,民死節也。

若號令發,必廄而上九,壹道同心,上下不□,民無它志,然後可以守戰矣。號令發必行,俗也。男女勸勉,愛也。動之靜之,民無不聽,時也。受賞無德,受罪無怨,當也。貴賤有別,賢不肖衰也。衣備不相逾,貴賤等也。國無盜賊,詐僞不生,民無邪心,衣食足而刑罰必也。以有餘守,不可拔也;以不足攻,反自伐也。(黃帝四經·經法·君正)

譯文:君主爲政治國的方針應是,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第二年選拔有德能的人授與官職,第三年要使民富足。到了第四年的時候就可以發號令了,第五年可以用法律來治理百姓,第六年人民就會有了敬畏心理,第七年便可以指揮百姓從戎出征了。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習慣,可以掌握他們是非善惡、好惡取捨的標準是什麼。第二年擢用有德能的人,百姓就都會努力爭取向上。第三年免去賦稅征斂,百姓就會生活富足。第四年發號施令,百姓都會敬畏服從。第五年用法律來治理,百姓就不敢有僥幸心理。第六年百姓有敬畏心理,便會懂得刑罰律令而不敢觸犯。第七年率民出征敵國,便能戰勝強大的對手。

第一年遵從百姓的風俗是爲了是順應民心。第二年選拔有德能的人爲官吏是通過施愛於民以激勵其奮勉。第三年要使民富足是要廢除山澤之禁及關口市場的徵稅。第四年要想有效地發號令,就要以什伍連坐的方式將人們組織起來,並挑選人才去管理他們,使賢與不賢的人各有等差。第五年以法律治理百姓,有罪必罰,不可姑息。第六年百姓有了敬畏心理便不敢再去觸犯刑罰。到了第七年便可以率民出征並戰勝強敵,這是因爲百姓會出死效力。

若號令傳下,百姓必應聲集結而上合君意,齊心一致,上下同心同德,民無異心,這樣就可以據國防守或出兵征戰了。號令發出,百姓必定執行,這是因爲服從命令已經養成習慣。百姓爭相勸勉,這是因爲君主施愛的緣故。召之應戰,或令之務農,民皆聽命,這是君主遵循天時的緣故。人民受賞不戴德,受罰不含怨,這是因爲賞罰得當的緣故。貴賤有區別,賢與不賢能就會分出等級來。衣服制度都有一定的規格不能僭越,這是因爲它標誌着人們的身份等級。國家沒有了盜賊,奸詐虛僞之心不生,民無邪念,這是由於百姓富足且刑罰律令得到了堅決的執行。以充足的國力據國防守,國家就不會被攻取,而國力不足卻要先進攻他國。結果反而是自取滅亡。

(同治,因時,取下,足民,正法,愛民)

天有死生之時,國有死生之正。因天之生也以養生,謂之文;因天之殺也以伐死,謂之武:文武並行,則天下從矣。

人之本在地,地之本在宜,宜之生在時,時之用在民,民之用在力,力之用在節。知地宜,須時而樹,節民力以使,則財生,賦斂有度則民富,民富則有佴,有佴則號令成俗而刑伐不犯,號令成俗而刑伐不犯則守固戰勝之道也。

法度者,正之至也。而以法度治者,不可亂也。而生法度者,不可亂也。精公無私而賞罰信,所以治也。

省苛事,節賦斂,毋奪民時,治之安。無父之行,不得子之用;無母之德,不能盡民之力。父母之行備,則天地之德也。三者備,則事得矣。能收天下豪傑驃雄,則守禦之備具矣。審於行文武之道,則天下賓矣。號令合於民心,則民聽令;兼愛無私,則民親上。(黃帝四經·經法·君正)

譯文:天下諸國或亡或存決定於天時,國家萬事或成或敗決定於國政。因此對於天道使存之國,要順應天意去聯合保護它,這被稱之爲“文”,而對於天道使亡之國,要順應天意去討伐兼併它,這就被稱爲“武”,文武並舉,開下各國就會無不順從。

使用土地的根本在於因地制宜,恰當的種植適於該地生長的農作物。適宜農作物生長的關鍵還在於準確地掌握耕種的時間和季節,準確地掌握農時,還在於如何使用百姓,使用百姓的關鍵在於使其各自盡力其事。使用民力的關鍵在於適度。要瞭解土地適宜於種植什麼,並且根據時令來種植五穀,適度地使用民力,就能有效地創造財富,賦斂適度,則人民富足。人民富足,則懂得政教廉恥。廉恥觀念形成,就使得百姓習慣於服從命令並且不敢觸犯刑罰。百姓習慣於聽令,又不敢觸犯刑罰,這便是守國則牢,伐國則勝的原理所在。

法度,是至爲公正的。以法度來治理國家,而不能任意妄爲。創制法度,不能變化不一。依法辦事,公正無私,賞罰分明便能取信於民,這是治理天下的大道所在。

省去煩瑣的政事,有節度地徵收賦斂,不侵佔百姓的農時,國家的政治才能安定。君主如果沒有像父母一樣的嚴威慈愛,就不能使子民有效地爲之效力。君主若具備了待民如子的德行,便是德如天地一樣廣大。如果賞罰相濟,恩威並施,那麼萬事都可以成功。如果能廣招天下驍健之士,那麼就如同有了最好的防禦武器,懂得了實行文武共舉之道,那麼天下就都會歸順了。發號施令能夠合於民心,人民才能自覺地聽從命令。君主如能德施天下,秉公執法,那就會得到百姓的愛戴擁護。

四、六分

(愛賢,世治,率下,論國,守權)

觀國者觀主,觀家者觀父。能爲國則能爲主,能爲家則能爲父。凡觀國,有六逆:其子父,其臣主,雖強大不王。其謀臣在外位者,其國不安,其主不悟,則社稷殘。其主失位則國無本,臣不失處則下有根,國憂而存;主失位則國荒,臣失處則令不行,此之謂頹國。主暴則生殺不當,臣亂則賢不肖並立,此謂危國。主兩則失其明,男女爭威,國有亂兵,此謂亡國

嫡子父,命曰上怫,羣臣離志;大臣主,命曰雍塞:在強國削,在中國破,在小國亡。主失位,臣不失處,命曰外根,將與禍鄰:在強國憂,在中國危,在小國削;主失位,臣失處,命曰無本,上下無根,國將大損:在強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主暴臣亂,命曰大荒,外戎內戎,天將降殃:國無大小,有者滅亡。主兩,男女分威,命曰大麋,國中有師:在強國破,在中國亡,在小國滅。

凡觀國,有六順:主不失其位則國有本,臣失其處則下無根,國憂而存。主惠臣忠者,其國安。主主臣臣,上下不□者,其國強。主執度,臣循理者,其國霸昌。主得位臣輻屬者王。

六順六逆乃存亡興壞之分也。主上執六分以生殺,以賞罰,以必伐。天下太平,正以明德,參之於天地,而兼覆載而無私也,故王天下。(黃帝四經·經法·六分)

譯文:考察一個國如何關鍵在君,考察一家如何關鍵在父。能治理一國政事的堪任其君,能主持一家事務的堪當其父。在考察一個國家的時候,有六種悖逆的現象需要注意:第一是爲太子具有了君父的權威。第二是作爲大臣的具有了君主的權威,這樣的國家雖然強大也不能稱王天下。第三是謀臣有外志而不能盡忠於本國,這樣國家就不會安定,君主意識不到這一點,國家就會受到損害。第四是君主失位不能行使權力,國家便失去了依託,而大臣此時如能堅守崗位,克盡職守,國還有生存的基礎,雖有憂患尚可保存;君主失位已經使得政事荒廢不治,此時大臣再不能克盡職守,則政令不能下達,這便稱作“頹國”。第五是君主暴戾無道,賞罰生殺失去準度,臣下貴賤位次混亂,賢與不賢的人並立無別,這便稱作“危國”。第六是君主、后妃同時掌政,政令歧出,令人迷惑無所適從,加之王、妃爭權,勢必導致國家內戰,這便稱作“亡國”。

太子具有了君父的權威,這就稱作逆上,會使羣臣不能與君主一心一德。大臣具有了君主的權威,這就稱作大臣遮蔽了君主的威望,上述兩種情況,發生在大國會使大國削弱,發生在中等國家會使中等國家破敗,發生在小國會使小國滅亡。謀臣有外心兼爲他國設謀,這是違反常規的,國家將不安寧。此種情況發生在大國會使大國面臨危險,發生在中等國家會使其削弱,發生在小國會使其破敗。君主失去王位,大臣還能盡職,這就稱作君主尚有依託,但已接近禍患了,此種情形,發生在大國是令人擔憂的,發生在中等國家是很危險的,發生在小國會使其削弱。如果君主失位,而且大臣失職,那麼國家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根基一失,國家也就將受到絕大的損害了。此種情形,發生在大國會使其破敗,發生在中等國家會使其衰亡,發生在小國會使其覆滅。君主行爲暴戾,臣下位次混亂,這就稱爲萬事荒廢不可救藥,外患內亂必接踵而至,違背天理天必降災,這種情況,無論發生在什麼國家都會滅亡。君主、后妃分爭權力,導致國家出現二主,這就使國人迷惑無所適從,國家因此會有兵亂,這種情形,發生在強國會使其破敗,發生在中等國家會使其衰亡,發生在小國會使其覆滅。

考察一個國家,有六種順當的現象,這就是:君主不失其位,國家便具備了存在的根基;而如果大臣不能盡職,這就使君主失去了依託,這樣的話,國家還可以在憂患中繼續生存。君主慈惠愛下,大臣忠心事上,則國家安定。君主大臣名副其實,不相僭越,君上臣下一心一德,則國家強盛。君主理政秉法執度,大臣行事遵循事理,則國家昌盛稱霸天下。君主居得其位,大臣團結在君主周圍,這樣便可稱王天下。

六順與六逆是決定國家存亡興壞的分界,君主掌握判斷六順、六逆的標準,並以此來施行生殺、賞罰及果決征戰。天下安定寧和在於君主執度公正以明其德,同時效法天地公平無私,這樣就可以稱王天下。

(愛賢,民心,義兵)

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有地焉,有人焉,三者參用之,然後而有天下矣。爲人主,南面而立。臣肅敬,不敢蔽其主。下比順,不敢蔽其上。萬民和輯而樂爲其主上用,地廣人衆兵強,天下無敵。

文德究於輕細,武刃於當罪,王之本也。然而不知王術,不王天下。知王術者,驅騁馳獵而不禽荒,飲食喜樂而不湎康,玩好嬛好而不惑心,俱與天下用兵,費少而有功,戰勝而令行。故福生於內,則國富而民昌。聖人其留,天下其與。不知王術者,驅騁馳獵則禽荒,飲食喜樂而湎康,玩好嬛好則惑心,俱與天下用兵,費多而無功,戰勝而令不行。故福失於內,財去而倉廩空虛,與天相逆,則國貧而民荒。至聖之人弗留,天下弗與。如此而又不能重士而師有道,則國人之國矣。

王天下者有玄德,有玄德獨知王術,故而天下而天下莫知其所以。王天下者,輕縣國而重士,故國重而身安;賤財而貴有知,故功德而財生;賤身而貴有道,故身貴而令行。故王天下者,天下則之。霸王積甲士而徵不備,誅禁當罪而不私其利,故令天下而莫敢不聽。自此以下,兵戰力爭,危亡無日,而莫知其所從來。夫言霸王,其無私也,唯王者能兼覆載天下,物曲成焉。(黃帝四經·經法·六分)

譯文:君主要想稱王天下,必須參合天時、地利、人事三方面因素,然後才能廣有天下。作爲國君就要居得其所,真正行使其作爲國君的職權。大臣恭敬,不敢矇蔽君主。下屬和順,不敢欺矇其上。百姓和睦甘願爲國君效力,地域廣大,民人衆多,軍隊強盛,可無敵於天下。

慶賞公正可極於小民,而刑罰不苟必極於當罪,這是王道的根本。但此外還必須懂得王術,否則不足以稱王天下。懂得王術的人,田獵有度,飲宴有節,珍寶聲色不惑於心,這樣的話,發動天下的人從事征戰,就會用力極少而見功甚多,征戰必勝令行禁止。因此會得到福佑,使得國家富強人民昌盛。聖人便會居處其國而佐助他,天下人也都會親近追隨他。但如果不懂得王術,田獵無度,常常沉湎於飲宴,珍寶聲色蠱惑其心,這樣的話,發動天下的人從事戰爭,就會用力甚多而不見功效,戰雖或有所勝卻不能令行禁止。因此失去福佑,財物耗盡而倉廩空虛,違逆天道,使得國困民貧。有德能的人便會遺棄他,天下人也要背離他。同時再不能重視士人,尊有道的人爲師,那麼國家將爲他人所有了。

稱王天下的人要具備恆德,有了恆德,還要懂得王術,所以能稱王天下而天下的人卻不知其中的緣故。稱王天下的人,看輕一城一地而重視士人的歸附,這樣就使國家穩固而自身安逸;看輕財利而尊重知識,所以功成而財生;卑屈己身而尊重有道之人,所以能使自身顯赫而令行天下。因此稱王天下的人,天下人都會以其爲表率。霸主積蓄兵力以征討不聽命的諸候國,誅伐理當治罪的國家而不圖私利,所以能令行天下而沒有敢於違抗命令的。除此之外,像那些不講王術,只是憑藉武力,爲了私利而窮兵黷武的人,身亡國危指日可待,而他們居然還意識不到是因爲什麼。至於說到霸王,因爲他們能效法天地、覆載天下,公平無私,所以能使天下萬事各得其宜。

五、四度

(材能,守謙,務實,君臣,審分,正法,順民)

君臣易位謂之逆,賢不肖並立謂之亂,動靜不時謂之逆,生殺不當謂之暴。逆則失本,亂則失職,逆則失天,暴則失人。失本則損,失職則侵,失天則飢,失人則疾。周遷動作,天爲之稽。天道不遠,入與處,出與反。

君臣當位謂之靜,賢不肖當位謂之正,動靜參於天地謂之文,誅禁時當謂之武。靜則安,正則治,文則明,武則強。安則得本,治則得人,明則得天,強則威行。參於天地,合於民心。文武並立,命之曰上同。

審知四度,可以定天下,可安一國。順治其內,逆用於外,功成而傷。逆治其內,順用於外,功成而亡。內外皆逆,是謂重殃,身危爲戮,國危破亡。內外皆順,功成而不廢,聲華實寡者,庸也。順者,動也。正者,事之根也。執道循理,必從本始,順爲經紀。禁伐當罪,必中天理。背約則窘,達刑則傷。背逆合當,爲若有事,雖無成功,亦無天殃。(黃帝四經·經法·四度)

譯文:君主大臣改變了相互正常的位次就稱爲逆,賢與不賢的人職爵貴賤無別就稱爲亂,違反了服役務農的時節規律就稱之爲逆,濫行生殺賞罰之權就叫暴戾。違反了君臣的正常位次就使國家失去了生存的根本,混亂了賢與不賢人的貴賤位序就會使之各自迷失本身的身份職守,動靜違逆時令,就會失去上天的保佑,君主暴戾就會失去民心。國家失去根本就會受以重創,賢與不賢的人迷失了各自身份職守就會發生僭越侵權之事,失去天佑則會有饑饉凶荒,失去民心就會遭到天下的憎恨。進退動靜,都必須以天道作爲法則。天道不遠,人事的一切舉措都應與之協調。

君臣各安其位就叫位次整肅,賢與不賢的人各安其位就叫貴賤正定,耕戰參合於天時地利就稱作“文”,伐亂止暴合於天道就稱作“武”。君臣位次整肅則上下安定,賢與不賢的人位次正定則萬事都可得到治理,有文德則政令清明,講武德則國家強大。上下安定則國家就有了存在的保證,萬事治理會更好地招攬人才,政令清明會得到天助,國家強大則威懾天下。參合於天地,順應於民心,文德武德並舉,君主就會得到人民的普遍擁戴。

深刻體會上述四項準則,大可平定天下,小可安治一國。在內政的治理上能夠執道循理而在軍事外交上卻誅禁不當,則治國之功仍有所損。如在內政的治理上反義逆理,而只是在軍事外交上誅禁得當,那麼征伐之功也會失去。倘若內政外交的處理上都違背天道人理,這就是最大的禍殃,君主將身陷危難,還有被殺的危險,並且最終導致國家滅亡。如果內政外交皆順應天道人理,則內績武功都不會失去,而且亦無後患。

名不副實,這是不宜取的,順天道,這是動的特徵。中人理,這是靜的特質。執守天地之道,遵循人事之理,必須從最基本的事情做起,並沿這條路去安排內政和外交。在征伐有罪之國時,必須符合天道。背盟棄義則進退窘困,征伐行動不合於天意則必受損傷。順於天理、合於天當,則戰爭一旦發生,即使不能取得戰功,也不會有什麼災禍。

(立衡,守謙,務實,極反,容衆,指武,貴實)

毋止生以死,毋御死以生,毋爲虛聲。聲溢於實,是謂滅名。極陽以殺,極陰以生,是謂逆陰陽之命。極陽殺於外,極陰生於內。已逆陰陽,又逆其位,大則國亡,小則身受其殃。故因陽伐死,因陰建生。當者有數,極而反,盛而衰:天地之道也,人之理也。逆順同道而異理,審知逆順,是謂道紀。以強下弱,何國不克;以貴下賤,何人不得;以賢下不肖,何事不治。

規之內曰圓,矩之內曰方,懸之下曰正,水之上曰平;尺寸之度曰大小短長,權衡之稱曰輕重不爽,鬥石之量曰少多有數,繩墨之立曰曲直有度。八度者,用之稽也。日月星辰之期,四時之度,動靜之立,外內之處,天之稽也。高下不蔽其形,美惡不匿其情,地之稽也。君臣不失其位,士不失其處,任能毋過其所長,去私而立公,人之稽也。美惡有名,逆順有形,情僞有實,王公執之以爲天下正。

因天時,伐天悔,謂之武。武刃而以文隨其後,則有成功矣,用二文一武者王。其主道,離人理,處狂惑之位處而不悟,身必有戮。柔弱者無罪而幾,不及而趯,是謂柔弱。剛正而強者臨罪而不究。名功相抱,是故長久。名功不相抱,名進實退,是謂失道,其卒必有身咎。黃金珠玉藏積,怨之本也;女樂玩好燔材,亂之基也。守怨之本,養亂之基,雖有聖人,不能爲謀。(黃帝四經·經法·四度)

譯文:不要從死亡的角度去阻止新生,不要從永生的角度去阻止死亡,也不要虛張聲勢徒有虛名。名聲超過實際其結果反而是無名。在陽氣極盛時,反有陰氣孕育着,在陰氣極盛時,卻有陽氣萌生着,這種現象,便稱作變異的陰陽規律。陽氣萌生於內,已經出現變異的陰陽定律,又不能及時擺正具體對策位置,那麼大則國家敗亡,小則殃及自身。因此在陽極陰生時,要果斷地討伐開始走向衰落之陽,而在陰極陽生時,要及時扶植新生之陽。天當有定數,這就是至極時就開始走向反面,盛極時就開始走向衰落;這不僅是天地自然的規律,也是人類社會的規律。逆、順兩種陰陽定律都同樣是天道決定的,但人類相應的對策卻不同。詳細說明逆、順兩種定律,這就是在總體上把握了道的準則。強盛的向弱小的表示謙卑,那麼有什麼國家不能戰勝呢?高貴的向卑賤的表示虛心謙卑,那麼什麼人不能歸附呢?賢人向不賢的人表示虛心謙卑,那麼國家又有什麼事情不能治理呢?

規用來畫圓,矩用來畫方,懸用以測端正,水用以測水平。用尺寸度量小大短長,用權衡稱量輕重,用鬥石量多少,用繩準來測度曲直。以上八種度量標準是人們日常生活中實際應用的準則。日月星辰都遵循着固定的運行週期,四時更迭都有一定的次序,自然界的消息盈虛進退出入自有一定的守則,事物的適度與非適度自有分際,這些都是天道自有的法則。地勢高下各有定位,不至隱蔽不明。土地肥瘠不同,不至隱匿不清,這些都是地道所含的法則。國君臣子都各居其位,士人也得其所哉,擢用賢能量才授官,治理百姓秉公辦事,這是人道所應守的法則,是非善惡各有名分,背於道理或合於道理自有客觀情形作依據,真實虛假自有事實來判定,君主只要掌握上述準則,就可以成爲天下的楷模。

順應天道,誅伐必然要滅亡的國家,這叫“武”。在武功殺伐之後繼之以文德安撫,這樣就會有成功,而使用二分文德一分武功就可以稱王天下。像那種棄天道、背離人理、處於悖逆之位而尚不省悟的君主,必有殺身之禍。守雌節者雖無憂患卻能居安思危,禍患未至卻能隨時警惕,這便是雌節的含義。而恃雄節者卻正相反,禍患已經臨頭還絲毫意識不到。名聲與功績相符,所以才能長存久安。名聲與功績不相符,名聲超過實際,這就棄失了天道,最終必有禍患。厚積黃金珠玉而不分他人,這是惹怨的禍根。盛置女樂珍玩而蠱惑其心,這是生亂的開始。保守惹怨的禍根,培養生亂的苗頭,即便有聖人在他的國家,也仍然難以爲這樣的君主出謀劃策了。

六、論

(時則,則天,立衡)

人主者,天地之稽也,號令之所出也,司民之命也。不天天則失其神,不重地則失其根,不順四時之度而民疾。不處外內之位,不應動靜之化,則事窘於內而舉窘於外。八正皆失,與天地離。天天則得其神,重地則得其根。順四時之度而民不有疾。處外內之位,應動靜之化,則事得於內而舉得於外。八正不失,則與天地總矣。

天執一,明三,定二,建八正,行七法,然後施於四極,而四極之中無不聽命矣。蚑行喙息,扇飛蠕動,無不寧其心,而安其性,故而不失其常者,天之一也。天執一以明三,日信出信入,南北有極,度之稽也。月信生信死,進退有長,數之稽也。列星有數,而不失其行,信之稽也。天明三以定二,則壹晦壹明,壹陰壹陽,壹短壹長。天定二以建八正,則四時有度,動靜有立,而外內有處。

天建八正以行七法:明以正者,天之道也;適者,天度也;信者,天之期也;極而反者,天之性也;必者,天之命也;順正者,天之稽也;有常者,天之所以爲物命也:此之謂七法。七法各當其名,謂之物。物個合於道者,謂之理。理之所在,謂之順。物有不合於道者,謂之失理。失理之所在,謂之逆。逆順各有命也,則存亡興壞可知也。(黃帝四經·經法·論)

譯文:君主取法天地之道,制定各項政策律令,使人民得以安身立命。如果不取法天道就會失去神佑,不尊重地道就會失去根本,違逆四時節候就會有怨恨。不能區分事物處於適度之內還是處於適度之外,不能順應消息盈虛進退出入的變化,便與天地之道乖舛了。倘若取法天地就會得到神助,尊崇地道就有了立國的保證,遵循四時節候人民就不會有怨恨。辨明了事物的適度與非適度界線,順應盈虛進退出入的自然變化規律,那麼政令就可以在中央順利制定並在地方有效實施了。八政沒有失誤,這才是與天地之道相合。

上天依靠道的力量生成了日月星辰,並使陰陽定位,建立八政,頒行七法,然後施行於天下,使天下萬物無不聽命。同時,各種動物也都能安其心性,而不違背各自存在的法則,這些都是由恆一的天道所決定的。上天靠着道生出日月星辰,其中太陽總是按照確定的時間東昇西落,南行北折皆有規則,這是由它的運行度數所決定的客觀規律。月亮十五時飽滿而初一時卻消失不見,其盈虧滿損皆有常規,這是由它的生死氣數所決定的客觀規律。衆星運行也各有度數,而從不離失它們的運行軌道,這是由它們各自確定的位置所決定的客觀規律。上天成了日月星辰並使陰陽定位,這樣便有了晝夜、陰陽、生殺的交替轉化更迭。上天使陰陽各得其位,又使八政得以建立,這樣四時節候皆有定則,動靜進退各得其序,適度與非適度都有定位。

上天建立八政、頒行七法,萬事萬物的明了和確定的特性,是自然規律決定的。萬物萬事所具有的恰當適度是由天道本身的度數決定的。事物都具有信實的特性,這是因爲天道運行本身就具有確切的週期性。事物發展到極端就必然向相反的方面轉化,這是道本身的性質所決定的。事物都具有必然性,這是由天道本身的命數決定的。事物都具有順正的特性,這是由天道本身的守則決定的。事物各自守其常規,這是由於天道能使萬物各安其性。以上所述,便是“七法”。七法的內容與各自的名稱相副,這就叫事物得到驗證。如果事物驗證後的結果與道的具體特質都能相合,這便稱做合理,合理就是順。而假如事物驗證的結果與道的具體特質都不相合,這便稱作失理,失理就是逆。逆和順這兩種不同的稱呼是由它們各自的性質決定的,懂得了這一點,存亡興壞的道理也就可以把握了。

(王霸,則天,源)

瓊森威,威生惠,惠生正,正生靜。靜則平,平則寧,寧則素,素則精,精則神。至神之極,見知不惑。帝王者,執此道也。是以守天地之極,與天俱見,盡施於四極之中,執六柄以令天下,審三名以爲萬事稽,察逆順以觀於霸王危亡之理,知虛實動靜之所爲,達於名實相應,盡知情僞而不惑,然後帝王之道成。

六柄:一曰觀,二曰論,三曰動,四曰專,五曰變,六曰化。觀則知死生之國,論則知存亡興壞之所在,動則能破強興弱,專則不失是非之分,變則伐死養生,化則能明德除害。六柄備則王矣。三名:一曰正名立而偃,二曰倚名法而亂,三曰無名而強主滅:三名察則事有應矣。

動靜不時,種樹失地之宜,則天地之道逆矣。臣不親其主,下不親其上,百族不親其事,則內理逆矣。逆之所在,謂之死國,死國伐之。反此之謂順,順之所在,謂之生國,生國養之。逆順有理,則情僞密矣。實者示人虛,不足者示人有餘。以其有事,起之則天下聽;以其無事,安之則天下靜。名實相應則定,名實不相應則爭。名自命也,物自正也,事之定也。三名察則盡知情僞而不惑矣。有國將昌,當罪先亡。(黃帝四經·經法·論)

譯文:強大產生威嚴,威嚴產生恩惠,恩惠產生端正,端正產生寧靜。諸事寧靜則心情平和,平和則安寧,安寧則內心空靈無慾。心境空靈則精明,內心精明則微奧莫測變化無窮。深微奧妙到了極點,認識便不會再迷惑了。作爲帝王,所執守的道便是此道。因此把握天道運行的規律,進退動靜取法天道,並將此規律廣施於天下,並把握治國的六種道術來統治天下,審察三種名實關係來作爲處理各種事務的準則,考察或悖逆天道或順應天道的史實來說明或霸、或王、或存或亡的道理,瞭解虛實動靜的不同施爲,通曉虛實相應的道理,審知真假而不迷惑,這樣的話霸王之道也就成就了。

治理國家有六種道術,一是觀照幾微,二是綜合分析,三是相時而動,四是以法決斷,五是善於應變,六是交替變換。觀照幾微可知一個國家的死生徵兆;綜合分析客觀因素就可以擊敗強大而振興弱小;以法決斷就不會混淆是非的界線;順時應變就能掃滅腐朽而培養新生;賞罰威惠交替變化,就能興善除惡。六種道術具備,就可以稱王天下了。決定國家治亂的三種名實關係:一是形名正定,名實相副,則法度就能得以建立國家得以安定;二是形名不正,名實不副,則法度荒廢並且國家混亂;三是無視形名,名實掃地,則國家雖強,也會滅亡。懂得了以上三種形名關係,也就具備了應付一切的手段。

使人民從戎征戰或務農違背天時,又不能因地制宜種植植物,這便是違逆自然規律。大臣不親近君主,下屬不親近上極,各行各業的人不專心於各自的本職工作,就是違逆了社會規律。違逆自然社會規律的國家就是腐朽沒落的國家,這樣的國家就要去討伐。與上述做法相反的便稱作“順”,順應自然社會規律的國家,就是充滿生機的國家,這樣的國家就要去扶植聯合。分清了一個國家是違逆自然社會規律還是順應自然社會規律,那麼它們的綜合國力的虛實也就很清楚了。在征伐腐朽國家的具體戰術上,兵力充足要裝出兵力不足的樣子,而在兵力缺乏時要裝出兵力充備。在天下發生戰事時,發動人民從事征戰,則天下百姓無不聽命;在天下太平時讓百姓安心從事生產,則天下人都會安居樂業。名實相副則國家安定,名實不相副則國家出現份爭。所謂名稱是根據萬物的具體性質自然界定的,萬物在名稱的規範下自然得到正定,萬事也會在名與物相副的情況下自然得以安定。懂得了“三名”就可以完全瞭解事物的虛實真僞了。這樣,國家就會昌盛,敵國就會滅亡。

七、亡論

(除患,義兵,興亡,戒驕,廣德,務實,除亂)

凡犯禁絕理,天誅必至。一國而服六危者,滅;一國而服三不辜者,死;廢令者,亡;一國而服三壅者,亡地更君;一國之君而服三兇者,禍反自及也。上溢者死,下溢者刑。德薄而功厚者隳,名禁而不匡者死。抹利,襦傳,達刑,爲亂首,爲怨媒:此五者,禍皆反自及也。

守國而恃其地險者削,用國而恃其強者弱。興兵失理,所伐不當,天降二殃。逆節不成,是謂得天;逆節果成,天將不盈其命而重其刑。贏極必靜,動舉必正。贏極而不靜,是謂失天;動舉而不正,是謂後命。大殺服民,戮降人,刑無罪,禍皆反自及也。所伐當罪,其福五之;所伐不當,其禍十之。(黃帝四經·經法·亡論)

譯文:凡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違反了天理的人或國家,必然受到上天的懲罰。一個國家具備了因六種悖逆的現象而形成的六種危險和危害,這個國家就會滅亡。一個國家出現了肆意懲罰殺戮三種無罪的人的情形,這個國家就會瀕於死地,這是因爲廢弛法令的國家必然滅亡無疑。一個國家出現了三個方面者壅塞不通的情況,就會喪失國土,更換君主。一個國家的君主具有三種惡德的話,就會自己招來禍殃。君主驕溢,必被戮而死;臣下驕奢,必有就刑之殃。只重武功而輕視文德的國家會受到極大的損害,各種等級制度和法令條文不能正定的話會導致國家滅亡。覬覦貪圖別國的土地資財,輕易地改變主意背棄盟約,不恭行天意對於有罪之國予以懲罰征討,扮演禍亂的肇始者,充當引起怨恨的媒介,上述五種情況,都是自取禍患的作法。

防守一方如果僅僅憑藉地勢險要,城郭牢固勢必有被侵削之危,進攻一方倘若完全依仗軍事上的強大必定會由強變弱。出兵不講事理,征伐不合天道,上天就會降大禍。舉動不違天道,就會得到天助。舉動確實違反了天道,國家的命數也就不長了,還會受到上天的重罰。當事物運行變化到極點時,人們就必須安靜下來,動靜進退必須符合適度。而事物已發展到極點人們卻還不能靜息下來,這就會失去天助。動靜進退不合適度,這是違背天命的。人已歸降還要殺戮,人有賢德反被殺害,人無罪過卻施刑罰,上述作法,都是自己取禍。討伐徵敵如果符合天道,就會得到五倍的福助;討伐出征如果不符合天道,就會受到十倍的懲罰。

(去利,道常,守權,明審,務實,指武,除亂)

國受兵而不知固守,下邪恆以地界爲私者保。救人而弗能存,反爲禍門,是謂危根。聲華實寡,危國亡土。夏起大土功,命曰絕理;犯禁絕理,天誅必至。六危:一曰嫡子父,二曰大臣主,三曰謀臣外其志,四曰聽諸侯之廢置,五曰左右比周以壅塞,六曰父兄黨以拂。六危不勝,禍及於身。三不辜:一曰妄殺賢,二曰殺服民,三曰刑無罪:此三不辜。

三壅:內位勝謂之塞,外位勝謂之拂;外內皆勝則君孤直。以此有國,守不固,戰不克,此謂一壅。從中令外謂之惑,從外令中謂之賊。外內遂爭,則危都國,此謂二壅。一人擅主,命曰蔽光。從中外周,此謂重壅。外內爲一,國乃更,此謂三壅。三兇:一曰好兇器,二曰行逆德,三曰縱心欲:此謂三兇。

昧天下之利,受天下之患;昧一國之利者,受一國之禍。約而背之,謂之襦傳。伐當罪,見利而反,謂之達刑。上殺父兄,下走子弟,謂之亂首。外約不信,謂之怨媒。有國將亡,當罪復昌。(黃帝四經·經法·亡論)

譯文:國家受到侵犯,君主不專心如何堅固防守,屬下也只是隨意劃分管界但求自保。援救他國卻不能使之免於危難,反而給自己招來禍患。上述三種情況是使國家招致危險的根源。不具實力反而虛張聲勢地去進攻別國,結果是國家危險,土地喪失。農忙季節卻大興土木,這是違背天理農令的。做了不該作的事情,違反了天理必然會受到上天的懲罰。所謂“六危”:一是太子行使君父的權力。二是大臣行使君主的權力。三是謀臣懷有外心。四是本國君主和官吏的任免聽任諸候的意願。五是羣臣勾結矇蔽君主。六是君主的伯叔兄弟各自結黨,擴展勢力,以違抗君命。上述國家存在的六種危險因素不能克服,必然會自取其禍的。所謂“三不辜”:一是肆意殺害賢良,二是殺戮已經歸降的人,三是對無罪之人濫施刑罰,這就是“三不辜”。

以後妃爲代表的外戚勢力過大,這就叫閉塞不通。朝官的權威過大就稱爲逆上;外戚和朝官權威都過於強大,君主就會勢單力薄。在這種情況下統治國家,防守不會牢固,攻戰不會取勝,這就是“一壅”。外戚權臣們假藉中央的名義來命令地方就會使地方迷惑,以地方勢力來挾制中央就稱爲亂臣賊子。地方與中央分爭權力,國家就會受到損害。這就是“二壅”。后妃一人控制君主,就比喻爲遮蔽日光。后妃爲首的外戚勢力以及朝官勢力兩方面對君主實行封鎖,這就形成了嚴懲的壅蔽態勢。一旦權臣勢力與后妃爲首的外戚勢力勾結在一起,那麼國家也就要更換君主了,這就是“三壅”。所謂“三兇”,一是恃勇好戰,專嗜殺伐。二是倒行逆施,妄殺賢良。三是無視法紀隨心所欲,這便是“三兇”。

貪圖整個天下的財利,就會承受天下的災患;貪圖一國的財利,就會承受一國的禍患。與別國簽訂了盟約中途背叛了人家,這就叫作反覆善變。討伐有罪之國,見到利益便中途而返,退出盟國不再與其討伐,這就叫作不恭行天罰。殺戮迫害自己的親屬,這就叫做肇始禍亂的罪魁。與臣下有約定卻不守信義,這就叫充當引起怨恨的媒介,會導致本國滅亡,本已衰敗了的敵國也會因此重新興盛。

八、論約

(刑罰,時則)

始於文而卒於武,天地之道也;四時有度,天地之理也;日月星辰有數,天地之紀也。三時成功,一時刑殺,天地之道也;四時而定,不爽不忒,常有法式,天地之理也;一立一廢,一生一殺,四時代正,終而復始,人事之理也。

逆順是守,功溢於天,故有死刑。功不及天,退而無名;功合於天,名乃大成,人事之理也。順則生,理則成,逆則死,失則無名。背天之道,國乃無主。無主之國,逆順相攻。伐本隳功,亂生國亡。爲若得天、亡地、更君;不循天常,不節民力,周遷而無功。養死伐生,命曰逆成。不有人戮,必有天刑。逆節始生,慎毋戡正,彼且自抵其刑。

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必審觀事之所始起,審其形名。形名已定,逆順有位,死生有分,存亡興壞有處,然後參之於天地之恆道,乃定禍福死生存亡興壞之所在。是故萬舉不失理,論天下無遺策。故能立天子,置三公,而天下化之:之謂有道。(黃帝四經·經法·論約)

譯文:始於生育長養而終於肅殺,這是天地的自然規律。四時的更迭運行自有一定的規則,這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日月星辰自有定位和運行固有軌道、週期,這是天地本有的綱紀。所謂天地之道,即是春夏秋三季生長收穫而冬季枯萎凋謝。所謂天地之理,即是四時的交替更迭既已確定,便永無差錯,常有定則。有生長就有凋謝,有繁榮就有枯萎,四季交相行事,終而復始,這就是天道,人類社會的運行法則即是這些天道的取法和再現。

是違逆天道人理還是順應天道人理都要有嚴格的區分界線。如果舉動行事超過了天道規定的度數,便有敗亡之禍。舉動行事達不到天道規定的度數,結果是不會有功績的。只有當人們的行爲恰與天道規定的度數相吻合時,才能成就大功。這便是取法自然的人類法則。順應天道便得以生存,吻合天道方能成就功業,違逆天道便會滅亡,迷失天道則一事無成。如果背逆了天道,國家便失去了根本。失去了根本的國家,就會出現逆順標準的混亂。根本遭破損、事功被毀壞,那麼就會天下大亂、國家滅亡。一旦失去了天佑,就會喪失國土,更換君主。不遵守天道,不節約民力,其結果便是一切行事無所獲。錯誤地對待合理與不合理的事物,就稱之爲違反常規。這就必然會受到天災人禍的懲罰。悖逆的行爲或事物的氣勢方剛時,切勿誅討矯正它,它將自然受到上天的懲罰。

因此作爲掌握“道”的聖人,在他觀照天下的時候一定要首先詳細考察事物起因,審覈他們的形和名。形與名確定了,那麼背理還是合理也就有了區分的標準,死亡與新生也就有了確切的分際,存亡興衰也就有了定位。然後再參照天地自然規律,就可以確定禍福死生存亡興衰的原因所在了。這樣的話,一切舉措都會合理,謀慮天下萬事都不會失算。因此能夠設立天子,置建三公,使天下百姓都受到教化,這就稱爲“有道”。

九、名理

(正名,體道,則天,衡心,善守,極反)

道者,神明之原也。神明者,處於度之內而見於度之外者也。處於度之內者,不言而信;見於度之外者,言而不可易也。處於度之內者,靜而不可移也;見於度之外者,動而不可化也。靜而不移,動而不化,故曰神。神明者,見知之稽也。

有物始生,建於地而溢於天,莫見其形,大盈終天地之間而莫知其名。莫能見知,故有逆成;物乃下生,故有逆刑,禍及其身。養其所以死,伐其所以生。伐其本而離其親,伐其與而敗其根。後必亂而卒於無名。

如燔如倅,事之反也;如遙如驕,生之反也。凡物羣財,超長非恆者,其死必應之。三者皆動於度之外,而欲成功者也,功必不成,禍必反自及也。以剛爲柔者活,以柔爲剛者伐。重柔者吉,重剛者滅。諾者言之符也,已者言之絕也。已諾不信,則知大惑矣。已諾必信,則處於度之內也。(黃帝四經·經法·名理)

譯文:天地間各種奇妙的作用都本原於道。各種神妙的作用既存在於事物的適度之內又表現在事物的極限之中。當事物處於穩定的適度之內時,不需要用言語去表述而萬物自有定則;當事物運行到開始轉化的極度時,無論怎樣用語言去表述,道仍然在其中發揮着神妙的作用而不會改變。事物處於適度之內時,它便保持相對靜止狀態而道的神妙作用也相應地不會發生變化;當事物處於適度之外時,它的性質便發生變動而道的神妙作用仍然並未改變而繼續發揮作用。這種事物動、靜有異而道的神妙作用不變的現象,就稱爲“神”。道的這種神妙作用,便是人們的認識所要取法的楷式。

“道”在剛剛產生的時候,它上超於天而下及於地,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樣子……它廣大充滿極盡於天地之間,而沒有人知道它是怎樣的稱呼。因爲人們不能完全認識“道”,所以違反常規的事情時有發生;不能認識“道”,悖逆之事因之而起,刑罰的濫施也由此產生。其結果自然是自取其禍。維護悖逆,損害順正,離散親族而破壞根本,攻伐盟友而毀其依託。上述諸“逆”其結果必然是一切混亂而最終一事無成。

事情一旦發展到滿盈極盛就會走向反面——毀敗就會到來;人如過度驕橫志滿也會走向反面——危殆馬上臨頭;衆物過分生長而超出準限——離死滅就不遠了。上述三事都是其自身的運動已經超出了正常的準度,如此而欲成其事功是絕對辦不到的;非但如此,尚有禍患隨之。剛強有力卻表現爲虛弱無能可以生存,虛弱無能卻顯示爲剛強有力必定敗亡。尊崇柔弱的會得吉而存,追求強剛的將得禍而亡。諾,表示的是應允;已,表示的是拒絕。已經承諾了卻失信,這即是認識的最大迷惑。已經承諾了就必定守信,這就是所謂合於準度。

(至公,正名)

天下有事,必審其名。名理者,循名究理之所之,是必爲福,非必爲災。是非有分,以法斷之;虛靜謹聽,以法爲符。審察名理終始,是謂究理。唯公無私,見知不惑,乃知奮起。故執道者之觀於天下也,見正道循理,能與曲直,能與終始。故能循名究理。形名出聲,聲實調和。禍災廢立,如影之隨形,如響之隨聲,如衡之不藏重與輕。故唯執道者能虛靜公正,乃見正道,乃得名理之誠。

亂積於內而稱失於外者伐,亡形成於內而舉失於外者滅,逆則上溢而不知止者亡。國舉襲虛,其事若不成,是謂得天;其若果成,身必無名。重逆以荒,守道是行,國危有殃。兩逆相攻,交相爲殃,國皆危亡。(黃帝四經·經法·名理)

譯文:處理天下萬事,首先要審查它們的名稱。名理的含義包括在行事上要因名知實,因實察理和在理論方法上把握其內在的實質這樣的雙重含義。做到了這一點,便可以辨明是非,正確的可以給人帶來福吉,錯誤的就可以帶來災害。名理確定了是非的分際,然後用法度去裁決;觀照事物時採取虛靜審慎的態度,處理這些問題時再以法度爲依據。在處理具體事物時,要把審察名理所得的結論貫穿於全過程,這就稱之爲“究理”。只有依法辦事而不偏執一己之私,方能認識天道而不迷惑,方能發奮自強。

因此,掌握道的聖人在觀照天下時,要體察天道遵循的事理,這樣就能夠正定事物之是非善惡、把握事物始末之理。做到這一點,同時也一定要“循名究理”。所有事物都有形名,而每一具體事物又都有它的具體名稱,事物有具體名稱與其具體事實相吻合,那麼福禍興衰的道理也就因此而可以把握了,這就與形移則影隨、聲動則響應、衡器確定則重輕即明的道理一樣。因此掌握道的聖人能夠虛心靜意地觀照事物,能夠依法公正地處理事物,因此能夠認識自然人事的規律,並把握住名理的實質。

國內動盪不安卻又在外交上舉措失利,此是取敗之道;國內已出現敗亡的跡象卻執迷不悟地對外興兵,這是註定要滅亡的;違逆天道、驕橫恣肆而怙惡不悛者,必自取滅亡。舉一國之兵而攻襲一弱小國家,如其事未遂,那算是上天的照顧,沒有使其得到以強欺弱的惡名;然一旦得手,也絕無功名可言。大逆不道,外內迷亂,執此逆道,一意孤行,必定是國家危殆、自取禍殃。逆上加逆,釀成大患,國無大小,統統滅亡。

《十大經》篇

一、立命

(信,王道,道治,愛民,則天)

昔者黃宗,質始好信,作自爲象,方四面,傅一心,四達自中,前參後參,左參右參,踐位履參,是以能爲天下宗。吾受命於天,定位於地,成名於人。唯餘一人德乃配天,乃立王、三公,立國置君、三卿。數日、歷月、計歲,以當日月之行。吾允地廣裕,類天大明。

吾畏天、愛地、親民,立無命,執虛信。吾愛民而民不亡,吾愛地而地不荒,吾受民而民不死。吾位不失。吾苟能親親而興賢,吾不遺亦至矣。(黃帝四經·十大經·立命)

譯文:遠古時代的黃帝以守道爲根本,以講求誠信爲美德。他對天地四方可以洞察秋毫,在即位時還要謙謹地向三方禮讓,所以他能成爲天下人取法的榜樣。他在即位時說:“我的德行是稟賦於天,即帝之位是受意於大地,功業建成乃得力於人心。因爲我一人的德行可以配天地,所以可以代表上天在人間置天子、封建國家、設立諸侯並分別爲他們配置三公、三卿等各級官吏。我通過對日、月、年的籌算制定了曆法,使之合乎日、月的運行規律。我的美德如地一樣廣大,如天一樣清明。我謹畏上帝,敬愛大地,愛護人民,立身行事以天命爲本,執守道本,立心誠信。

我謹畏天命所以上天保佑我,我敬愛大地所以土地不荒廢,我愛護人民所以人民不會飢餓疲勞而流於死亡。因爲這些,所以我能永守帝位不會失去。我如果再能做到眷愛親屬、起用賢人而屏退不賢,那麼就可以說功德圓滿無缺憾了。”

二、觀

(先德,教化,材能,論治,賞罰,婚義,刑罰)

黃帝令力黑浸行伏匿,周流四國,以觀無恆,善之法則,力黑視象,見黑則黑,見白則白。地之所德則善,天之所刑則惡。人視則鏡:人靜則靜,人作則作。力黑已布制建極,而正之。力黑曰:天地已成而民生,逆順無紀,德虐之刑,靜作之時,先後之名,以爲天下正。因而勒之,爲之若何?

黃帝曰:羣羣□□,窈窈冥冥,爲一囷。無晦無明,未有陰陽。陰陽未定,吾未有以名。今始判爲兩,分爲陰陽,離爲四時,剛柔相成,萬物乃生,德虐之行,因以爲常。其明者以爲法,而微道是行。行法循道,是爲牝牡。牝牡相求,會剛與柔。柔剛相成,牝牡若形。下會於地,上會於天。得天之微,若時者時而恆者恆,地因而養之;恃地氣之發也,乃夢者夢而茲者茲,天因而成之。弗因則不成,弗養則不生。夫民之生也,規規生食與繼。不會不繼,無與守地;不食不人,無與守天。

是故贏陰布德,重陽長,晝氣開民功者,所以食之也;宿陽修刑,童陰長,夜氣閉地繩者,所以繼之也。不靡不黑,而正之以刑與德。春夏爲德,秋冬爲刑。先得後刑以養生。姓生已定,而敵者生爭,不諶不定。凡諶之極,在刑與德。刑德皇皇,日月相望,以明其當,而盈屈無匡。(黃帝四經·十大經·觀)

譯文:黃帝委派大臣力黑微服出訪,巡視各國,考察人們品德上有否不合規範的地方,並爲之制定準則。力黑仔細考察各種事物現象,發現醜惡的品行便加以懲罰,發現善良的品行便加以褒獎。凡屬天道所養護的便善待之,屬天道所誅伐的則唾棄之。對於人們所顯示出的取捨好惡則用以作爲借鑑參照。人們冬閒時需要靜息則聽其自便,農忙時需要勞作便任其自爲。當力黑已建立並頒佈了各項規章制度要以此順正民情時,便對黃帝說:大自然已經形成,人類也隨之誕生,但此時是非善惡尚無區分的標準,獎賞懲罰也因之沒有定則,閒息忙作尚缺乏規律性,貴賤尊卑還沒有確定的名分。現在我想使這些都變得恰當得體,使是非善惡能有分界,使獎賞懲罰能有準度,閒息忙作能有規律,貴賤尊卑有確定的名分,使之成爲矯正天下的範式,並以此來規範人們的行爲。這樣做怎麼樣呢?

黃帝說:天地未生之前,先天一氣,看去混混沌沌,窈窈冥冥,渾聚昏暗,如一穀倉。此時陰氣陽氣未分,無所謂明暗晝夜。陰氣陽氣聚散未定,所以一切都無法稱名。現在天地既分,陰陽有別,離析而爲春、夏、秋、冬四季,剛柔的相互更迭推衍便有了萬物的生成,因此獎懲賞罰須兼行並舉,並要將其作爲一項制度確定下來,而獎懲賞罰的施行,要取法自然規律,二者須相互配合。順行取法自然規律,遵循天道,這便是陰陽的全部道理。陰陽聚合,剛柔相濟;剛柔的相輔相成,陰陽的融會貫通,便成就了萬物。輕清的陽氣向下與重濁的陰氣合會於地而生就了五穀草木,重濁的陰氣向上與輕清的陽氣會合於天而生成了日月星辰。因爲得到了天氣的精微,於是該合時序的便合時序,該孳長的便孳長了,萬事因此得到了上天的成就。不因循天道萬事便不會成功,沒有地道的養護萬物便不會生長。人類剛一降生,便本能地懂得飲食生育的道理。不婚娶交配人類便得不到繁衍,這樣也就談不上持守地道;無飲食來源人便不重養育,這樣也就談不上持守天道。

陰氣滿盛時陽氣便開始萌生,所以此時長養之德開始佈散;陽氣逐漸積累,晝氣發動,成就事功,人類因此而得到飲食養育。陽氣積久時陰氣便開始萌動,所以此時肅殺之氣開始醞釀;陰氣逐漸積累,夜氣閉合,孕育生機,人類因此而得到後繼繁衍。在治理百姓時不要人爲強制性地去對人民約束,要因順取法刑德生殺的自然規律去佈施賞罰而使民情歸於正道。四時節序,春夏之長養在先,而秋冬之肅殺在後,人事亦當取法此自然法則,始於德教,而繼之以刑罰,四時節序之交替更迭而長養萬物,人事之德賞刑罰相互爲用以教化衆生。能夠區別婚姻和貴賤的氏族社會已經形成,其中相互敵對的部落和階級之間便不斷發生戰爭和爭鬥,對這種鬥爭不予伐正社會就不會安定。而刑與德、誅伐與文教並作,便是對其予以伐正的準則。刑與德相互配合使用的道理是極爲簡單顯明的,這就如同日月交替運行一樣,懂得了恰當地使用刑德的道理,那麼進退動靜就不會有什麼偏頗了。

(道治,反性)

夫是故使民毋人執,舉事毋陽察,力地無陰敝。陰敝者土荒,陽察者奪光,人執者摐兵。是故爲人主者,時適三樂,毋亂民功,毋逆天時。然則五穀溜熟,民乃蕃滋。君臣上下,交得其志。天因而成之。夫並時以養民功,先德後刑,順於天。其時贏而事屈,陰節複次,地尤復收。正名修刑,蟄蟲不出,雪霜復清,孟谷乃蕭,此災乃生,如此者舉事將不成。其時屈而事贏,陽節複次,地尤不收。正名施刑,蟄蟲發聲,草苴復榮,已陽而又陽,重時而無光,如此者舉事將不行。

天道已既,地物乃備。散流鄉成,聖人之事。聖人不巧,時反是守。優未愛民,與天同道。聖人正以待之,靜以須人。不達天刑,不襦不傳。當天時,與之皆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黃帝四經·十大經·觀)

譯文:統治人民時不要人爲地偏執一己之私,征戰伐國時不要從存生護養的角度考慮問題,務農息養時不要從刑殺的角度考慮問題。以刑殺斬伐的思想指導務農則土地荒蕪,以存生護養的思想指導征討則功名喪失。

偏執一己之私欲會有兵禍的懲罰。作爲一個統治者,應在春夏秋農作物生長收穫之時恰當地節制逸樂,使播種收穫適時,不在農忙時興役兵戎,這樣的話農作物就能正常地生長成熟,人民也會不斷地繁衍庶足。君臣上下和諧融洽,這樣的話也會得到上天的護佑。順應天時以助民事,按照春夏德養在前,秋冬刑殺在後的自然規律而先行德政後施刑罰。

在萬物長養的春夏季節卻實行肅殺嚴厲的政令,那麼就會造成節令混亂,秋冬乖違次序而重複出現,地氣不能發動長養萬物反而再次斂縮,在政令上不順應春夏長養的法則而布德施賞卻違逆決獄刑罪,這樣的話,就會造成蟄蟲春眠,雪霜復至,百穀枯萎等一系列災異的出現,在這樣的政令下做任何事情都會失敗。

反之,在肅殺的秋冬季節卻布德施賞,違逆天時那麼也會造成節令混亂,春夏乖違次序而重複出現,地氣不能適時收縮斂肅萬物,在政令上不施刑伐誅而反行德賞,這樣就會造成蟄蟲冬鳴,枯草秋茂,春夏重複等一系列災異的出現。而長養萬物的春夏雖然重複出現卻因乖逆天時而無長養之功可言。在這樣的政令下做任何事情都是行不通的。

上有既定的天道,下有周備的萬物,中有陰陽二氣聚散流動、相因相成地創生一切,聖人只需要順因其事就可以了。聖人不設機心智巧,但知靜候天道而持守之。同時惠愛人民,如天地一樣德澤廣被。聖人以公正的態度守候天道,以虛靜的心靈對待人事。恭行天意對有罪之人及國家予以懲罰征討,在處理這些事情量重諾不違信。順應天時,抓住時機,當機立斷。時當決斷而優柔寡斷,錯過時機,不但福吉失去,反會自取其禍。

三、五正

(先己,取法,修德,義兵)

黃帝問閹冉曰:“吾欲佈施五正,焉止焉始?”對曰:“始在於身,中有正度,後及外人。外內交接,乃正於事之所成。”黃帝曰:“吾既正既靜,吾國家愈不定。若何?”對曰:“後中實而外正,何患不定?左執規,右執矩,何患天下?男女畢迵,何患於國?五正既布,以司五明。左右執規,以待逆兵。”

黃帝曰:“吾身未自知,若何?”對曰:“後身未自知,乃深伏於淵,以求內刑。內刑已得,後乃自知屈其身。”黃帝曰:“吾欲屈吾身,屈吾身若何?”對曰:“道同者,其事同;道異者,其事異。今天下大爭,時至矣,後能慎勿爭乎?”黃帝曰:“勿爭若何?”對曰:“怒者血氣也,爭者脂膚也。怒若不發,浸廩是爲癰疽。後能去四者,枯骨何能爭矣。黃帝於是辭其國大夫,上於博望之山,談臥三年以自求也。戰哉,閹冉乃上起黃帝曰:可矣。夫作爭者兇,不爭者亦無成功。何不可矣?”

黃帝於是出其鏘鉞,奮其戎兵,身提鼓枹,以遇蚩尤,因而擒之。帝箸之盟,盟曰:“反義逆時,其刑視蚩尤。反義背宗,其法死亡以窮。”(黃帝四經·十大經·五正)

譯文:黃帝問手下的大臣閹冉說:我想通過頒布實施各種政令的方法來治理國家,請問應始於何處、終於何處?閹冉回答說:應該始於完善自身,秉執中正公平的法度,然後以法度準量他人,外內交相融洽,就可終於事情的成功。黃帝又問:我自身端正而且寧靜寡慾不專行妄爲,而我的國家仍然愈發不安定,怎麼辦呢?閹冉回答說:如果您內心誠實靜定而行爲端正,還擔心國家不能安定嗎?如果您能秉執法度,還憂慮天下不太平嗎?上下同心同德,還操心國家不能治理嗎?各種政令都頒佈以後,分別讓不同的職官去執掌落實,您只須掌握着國家的大法,等待着嚴懲蚩尤就可以了。

黃帝說:我現在尚不能充分認識自己,怎麼辦呢?閹冉回答說:如果您還不能充分認識自己,便可以姑且隱匿起來,先做到自我完善。自我完善好了,便可以自然有效地剋制自己了。黃帝又問道:我是很希望剋制自己的,但這又意味着什麼呢?閹冉回答說:這就意味着能夠根據觀點和主張的是否相同,來決定如何去應付。

當今天下紛爭,您能謹慎小心地不去加入這樣的紛爭嗎?黃帝說:不加入紛爭又意味着什麼呢?閹冉回答說:發怒是內在血氣作用的結果,爭鬥是外在脂膚作用的結果。怒氣如果不發散出來,那麼蔓延滋長就會發展成疤瘡。您如果能夠去掉血、氣、脂、膚這四個東西,就會形如枯骨,又如何能夠發怒和爭鬥呢?黃帝聽罷,於是告別手下的要臣,來到了博望山,在那裏淡然隱居、修心養性以求自我完善。三年之後,閹冉來到博望山稟告黃帝說:現在你可以去與蚩尤一決雌雄了。狂妄紛爭者不祥,而錯過天賜良機的人也決不會成就事功的。據此而論,下山決戰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黃帝聽罷閹冉的話,於是陳列兵器,激勵士卒,親自擊鼓進軍,與蚩尤決戰於涿鹿並且一戰擒獲了蚩尤。然後黃帝宣盟天下,盟詞中說:今後再有違反信義、背逆天時的,會受到與蚩尤相同的懲罰。違反信義而且背叛宗主的,最終都會自食其果,自取滅亡。

四、果童

(常法,正名,立衡,斬齊)

黃帝問四輔曰:“唯餘一人,兼有天下。今餘欲畜而正之,均而平之,爲之若何?”果童對曰:“不險則不可平,不諶則不可正。觀天於上,視地於下,而稽之男女。夫天有恆幹,地有恆常。合此幹常,是晦有明,有陰有陽。夫地有山有澤,有黑有白,有美有惡。地俗德以靜,而天正名以作。靜作相養,德虐相成。兩若有名,相與則成。陰陽備物,化變乃生。有任一則重,任百而輕。人有其中,物有其形,因之若成。”

黃帝曰:“夫民仰天而生,恃地而食,以天爲父,以地爲母。今餘欲畜而正之,均而平之,誰適由始?”對曰:“險若得平,諶若得正,貴賤必諶,貧富有等。前世法之,後世既隕,由果童始。果童於是衣褐而穿,負缾而巒,營行乞食,周流四國,以示貧賤之極。”(黃帝四經·十大經·果童)

譯文:黃帝問他手下的輔佐大臣說:現在我一人廣有天下,我要教化臣民而使之端正,斟酌衡量而使之正定,具體應該怎樣做呢?果童回答說:不嚴明法度人民便不得治理,不端正名分則貴賤尊卑不得其正。應參照天地法則,再嚴正於人事。天地之間本就存在着永久不變的法則,比照於這個法則,可知晦明、陰陽、山澤、黑白、美惡等等矛盾對立體原就存在,人事也是如此。

自然法則是地以靜的方式來養育其德,天以運動的方式來正定名分,動靜、生殺相互涵養、相輔相成。這兩組矛盾體是各有名分的,它們相互依賴、相輔相成。而陰、陽二氣包含於萬物之中,二者相互作用,便使得萬物生生不已。(果童接着說)人的能力是不相同的,有的人委任一事還嫌太重,而有的人委任百事尚覺太輕。人的能力各有等差,就如同物的形制各有不同,順應它們的這種特性,就能成就事功。

黃帝問:人民仰仗天上而得以生存,依賴大地而得以有飯吃,人們因此而把天地看作自己的父母。現在我要教化他們而使之端正,斟酌衡量而使之正定,那樣應該從誰開始呢?果童回答說:通過嚴明法度而使民得到治理,通過端正名分而使民歸於正道,這樣的話,貴與賤的等級就能得到正定,貧與富也就自然有了等差。這種貴賤、貧富各有等差的等級制度,過去的時代一直是遵循的,而後來卻遭到了破裂,要恢復這種制度,可以從我本人開始。果童於是穿着破舊的粗布衣,揹着殘損的瓦罐,到處流浪討飯,周遊四方,用以顯示極度的貧賤。

五、正亂

(道常,天道,舉兵,義兵)

力黑問於太山之稽曰:蚩尤驕溢陰謀,陰謀高陽,爲之若何?太山之稽曰:子勿患也。夫天行正信,日月不處。啓然不怠,以臨天下。民生有極,以欲涅洫即失。豐而爲殺,加而爲既,予之爲害,致而爲費,緩而爲哀。憂桐而君之,收而爲之咎;累而高之,踣而弗救也。將令之死而不得悔。子勿患也。

力黑曰:戰數盈六十而高陽未夫。涅溢早服,名曰天佑。天佑而弗戒,天地一也。爲之若何?太山之稽曰:子勿言佑,交爲之備。吾將因其事,盈其寺,拊其力,而投之殆。子勿言也。上人正一,下人靜之;正以待天,靜以須人。天地立名,萬勿自生,以隨天刑。天刑不僨,逆順有類。勿驚勿戒,其逆事乃始。吾將遂是其逆而戮其身,更置六直而合以信。事成勿發,胥備自生。我將觀其往事之卒而朵焉,待其來事之遂而私焉。壹朵壹禾,此天地之奇也。以其民作而自戲也,吾或使之自靡也。

戰盈哉,太山之稽曰:可矣。於是出其鏘鉞,奮其戎兵。黃帝身遇蚩尤,因而擒之。剝其皮革以爲幹侯,使人射之,多中者賞。其發而建之天,名約蚩尤之旌。充其胃以爲鞠,使人執之,多中者賞。腐其骨肉,投之若醢,使天下之。

上帝以禁。帝曰:毋乏吾禁,毋留吾醢,毋亂吾民,毋絕吾道。乏禁,留醢,亂民,絕道,反義逆時,非而行之,過極失當,擅制更爽,心欲是行,其上帝未先而擅興兵,視蚩尤共工。屈其脊,使甘其俞,愨爲地楹。帝曰:謹守吾正名,毋失吾恆刑,以示後人。(黃帝四經·十大經·正亂)

譯文:力黑問太山稽說:蚩尤驕居淫溢,陰謀略地,……我們拿他怎麼辦呢?太山稽回答說:你不必爲此擔心。天道中正而確當,日月也是沿着恆定的軌道不停地運行。天道、日月的運動是從不懈怠的,它們顯示於人類的便是這種恆定的法則。如同天道、日月的運行一樣,人類對物慾的追求是有一個極限的,也是遵循着盛極而衰的規律,所以,可以通過慫恿其慾望而盡其淫溢,當他淫溢到了極點時就會走向失敗。今其盛盈至極而使之走向衰落,增益之而使之轉向衰竭。多多給予他而使之貪婪遇害,儘量施贈他而使之揮霍得殃,弛緩之而使其懈怠。使之優裕榮耀而尊顯,然後收捕之而治其罪;不斷地使其尊顯高貴,然後一旦動手傾覆他就無可救藥了。這樣,就會使他死到臨頭了都來不及反思後悔。你不必多慮。

力黑說:與蚩尤交戰已足足有六十次了而高陽尚未成功。蚩尤驕居淫溢而反得其勢,這大概可以稱作上天的佑助罷。天助蚩尤所以他有恃無恐,更何況現在天地都同樣佑助他。這可怎麼辦呢?太山回答說:你還是姑且不要談什麼佑助之類的話罷,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上下一心作好準備。我將藉着蚩尤所行的逆事,滿足他的慾望,勉勵他去盡力做壞事,促使其惡貫滿盈。你什麼也不要說。居上位的人只需端正己心,在下位的人只需靜定其意;端正己心以待天時,靜定其意以伺人事,天地爲之建立名分,萬物隨之而生,並受自然規律的支配。

天道是永恆不敗的,逆與順都各有分際。不要驚慌,無需恐懼,蚩尤倒行逆施的惡行就會得到懲治了。我將促使其惡貫滿盈而後殺掉他,然後重新調整重要吏員的建制以真正合乎信義。一切準備就緒而不要去驚動蚩尤,其不久就會自取滅亡的。我將考察蚩尤往日全部的所做所爲而採取行動,靜待蚩尤把壞事做盡了再配合採取計劃行動。動則考察其往事,應則靜觀其來事,這是天地間的神妙作用。要憑藉着他的人民自己奮起去傾覆他,我會使他自取滅亡的。

太山稽說:現在已經是戰勝蚩尤的時候了。於是陳列兵器,激勵士卒,與蚩尤大戰,並且擒獲了蚩尤。剝下蚩尤的皮製成箭靶,令人射之,射中多的給予獎賞。剪下他的頭髮來裝飾旗杆並將這種旗子高高的懸掛,標之爲“蚩尤旗”。在他的胃中用毛塞滿製成皮球,令人踢之,踢入坑多的給予獎勵,把他的骨頭剁碎,摻在加苦菜的肉醬中,令天下的人來吮吸。

黃帝以上帝的名義向臣民設立禁條。黃帝說:不要廢壞我所立的禁規,不許傾倒我所賜給你們的肉醬,不要擾亂民心,不要背棄我所秉執的天道。廢壞禁規、擾亂民心、棄絕天道、違背信義悖逆天時,明知不對卻一意孤行,違犯法度和天道,專斷無常,肆意行事,未受天命而擅自興兵,這些都將受到像蚩尤一樣的懲罰。於是製成蚩尤的模型,使起彎曲背脊,披枷穿鎖,容色居喪呆滯,伏帖地充當地下支柱。黃帝又說:希望大家恭謹地遵守我所建立的制度,不要離棄國家的法令,用自己的行動示範後人。

六、姓爭

(刑德,順天)

高陽問力黑曰:天地已成,黔首乃生。莫循天德,謀相覆傾。吾甚患之,爲之若何?力黑對曰:勿憂勿患,天制固然。天地已定,蚑蟯畢爭。作爭者兇,不爭亦毋以成功。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毋逆天道,則不失所守。天地已成,黔首乃生。勝生已定,敵者生爭,不諶不定。凡諶之極,在刑與德。

刑德皇皇,日月相望,以明其當。望失其當,環視其殃。天德皇皇,非刑不行;繆繆天刑,非德必傾。刑德相養,逆順若成。刑晦而德明,刑陰而德陽,刑微而德彰。其明者以爲法,而微道是行。

明明至微,時反以爲幾。天道環周,於人反爲之客。爭作得時,天地與之。爭不衰,時靜不靜,國家不定。可作不作,天稽環周,人反爲之客。靜作得時,天地與之;靜作失時,天地奪之。

夫天地之道,寒涅燥溼,不能並立。剛柔陰陽,固不兩行。兩相養,時相成。居則有法,動作循名,其事若易成。若夫人事則無常,過極失當,變故易常;德則無有,措刑不當。居則無法,動作爽名,是以戮受其刑。(黃帝四經·十大經·姓爭)

譯文:高陽問力黑說:天地已經形成,百姓也因此產生。很多人都不遵循天道,而且陰謀相互顛覆,我對此十分憂慮,這怎麼辦呢?力嘿回答說:不需憂慮,也不必擔心,天道自有其本然的法則。天地的格局已定,連各色的動物都在紛紛爭鬥,妄肆爭鬥者有兇殃,然而一昧不爭的也無成功可言。自然社會的規律便是:順隨天道的就能興昌,違逆天道的就會敗亡。不違背天道,就不會失去自己所固有持守的東西。天地已經形成,人民隨之產生。氏族部落已經形成,敵對的部落之間也就隨之出現爭鬥,不予以伐正這種爭端就不會平息。而伐正的準則,便是刑罰和德賞並行。

刑罰與德賞昭著顯明,兼行並舉,配合恰當。如果配合失當,上天會反過來降災的。天德平正,但沒有刑罰的配合是無法實行的;天刑威嚴,但沒有德賞作依託也必然傾毀。刑罰與德賞相輔相成,逆與順也便因此而定。刑罰屬陰的範疇,因此具有微晦的特質;德賞屬陽的範疇,因此具有明彰的特質。所以,秉執法度要彰明,施行道術要隱晦。

明了通曉德賞、刑罰的內涵以及二者之間的關係,就要抓住天道運行的規律來把握採取行動的契機。這樣的話,人就能在天道運行當中反客爲主。如果一味地爭競,該靜時不靜,國家就無法安定治理。相反的,該動時不動,那麼在天道運行當中,人就會重新處於被動地位。因此說,動靜合時,就會得到天地的佑助;而如果動靜不合時宜,就會失去天地的佑助。

天地間的自然規律是,寒與熱、燥與溼,是不能夠同時並立的;而剛與柔、陰與陽,也是不能同時並行的。它們之間是相互涵養、相輔相成的對立統一關係。靜時則有法則,動時則遵循名分,所以事情容易成功,至於人事規律則是變化不定的,如果超過天道所規定的準度,擅自改變常規,那麼德賞就談不上,刑罰也就不會得體。人們靜時沒有法則可依,動時也不遵循名分,那麼結局便是被戮受刑。

七、雌雄節

(戒驕,積德,禍福)

凡彼禍難也,先者恆兇,後者恆吉。先而不兇者,恆備雌節存也。後而不吉者,是恆備雄節存也。先亦不兇,後亦不兇,是恆備雌節存也。先亦吉,後亦不吉,是恆備雄節存也。

凡人好用雄節,是謂妨生。大人則毀,小人則亡。以守不寧,以作事不成。以求不得,以戰不克。厥身不壽,子孫不殖。是謂兇節,是謂散德。凡人好用雌節,是謂承祿。富者則昌,貧者則谷。以守則寧,以作事則成。以求則得,以戰則克。厥身則壽,子孫則殖。是謂吉節,是謂□德。故德積者昌,殃積者亡。觀其所積,乃知禍福之向。(黃帝四經·十大經·雌雄節)

譯文:黃帝能夠洞徹吉凶的先兆、辨析《雌節》與《雄節》這關於治國修身的兩種基本處世規則,所以能夠分清導致福禍的原因所在。舉凡自我炫耀、自以爲是、自我誇耀,倨慢不遜,都稱之爲“雄節”;舉凡宛順、溫和、謙恭、卑讓的,都稱之爲“雌節”。

所謂“雄節”,大抵屬於自滿的範疇;所謂“雌節”,大抵屬於謙遜的範疇。依仗“雄節”,假使偶有所得的話,並不意味着即是福吉;立足於“雌節”,如果一時有所損失的話,那麼最終也必然會有善報。如果依仗“雄節”屢有收穫,那也只能視爲積累禍因,最終是憂慮兇險並瀕臨死亡。如果立足“雌節”而常有所失,這正是積累福德的過程;謹慎地戒備自己而不背離“雌節”,大福就必然會來至。

關於禍福的趨向,凡是先動者大抵都有禍兇,而後發者一般都有福吉。然而有時也會發生先動而無兇禍的特殊現象,這是因爲恆久地執守雌節、雄節不失的緣故。有時也會發生後發而無吉福的特殊現象,這是因爲頑固的依恃雄節、雄節未去的緣故。有時還會出現先動也無兇禍、後動也無兇禍的特別情況,這也是恆久地持守雌節、雌節不失的緣故。有時又會出現先發也無吉福、後發也無吉福的特別情況,這仍是頑固的依恃雄節、雄節未去的緣故。

大抵好用雄節的,都可以說是有害於生存,作爲統治者則會毀滅,作爲一般百姓則會亡身。雄節,守國則不安,做事則不會成功,求取則無獲,徵國則無勝。其自身不會長壽,子孫也不會蕃衍。所以這種雄節實爲“兇節”,結果是在散失其德。而凡好用雌節的,都可以說是在承接福祿。作爲在上位的富者因之昌盛,作爲在下位的貧者因之得到足夠的衣食供給。採用雌節,守國則安,做事則成功。求取則有收穫,征戰則勝。不但其自身會長壽,子孫也會蕃衍。所以這種雌節實爲“吉節”,結果便是積聚其德。因此說,積聚其德的會昌盛,積累禍殃的會滅亡。考察他是積殃還是積德,便可以預測禍福的趨向了。】

八、兵容

(民心,指武)

兵不刑天,兵不可動;不法地,兵不可措;不法人,兵不可成。參於天地,稽之聖人。人自生之,天地刑之,聖人因而成之。聖人之功,時爲之庸,因時秉宜,兵必有成功。聖人不達刑,不襦傳。因天時,與之皆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天固有奪有予,有祥福至者也而弗受,反隨以殃。三遂絕從,兵無成功。三遂絕從,兵有成功者,不饗其功,環受其殃。國家有幸,當者受殃;國家無幸,有延其命。茀茀陽陽,因民之力,逆天之極,又重有功,其國家以危,社稷以匡,事無成功,慶且不饗其功。此天之道也。(黃帝四經·十大經·兵容)

譯文:不懂得天時,就不可以興兵;不懂得地利,就不能指揮作戰;不瞭解人事,就不會取得戰功。因此必須考察天時地利,並且取法於聖人之道。兵功是人爲的,但它由天地主宰着,聖人因爲能夠因順天道、地道、人道所以能成就其功。

而聖人的成功,就是因爲掌握了時宜並爲之所用。因順天時而把握時宜,作戰就能夠成功。作爲聖人,他們能夠恰當地掌握軍紀刑法,而且處事果決不背信棄義。而關鍵的是,要順應天時,當機立斷;該果斷的時候卻猶豫不決,反而會自取其禍。

有剝奪有賜予這是天道本然具有的客觀規律,天賜祥福如不能順而受之,結果只能是反受其禍。如果拒絕因順天道、地道、人道,則不會有兵功。

如果因順天時、地利、人心,就會有兵功。如果不能順受天賜之功的話,會反受其殃的。倘使國家幸運,則戰爭的首先發動者本人會受到應有的懲罰;假使國家不幸,那麼戰禍的肇事者會仍然高居其位。如果統治者聲勢浩大地去發動戰爭,藉助於民力去違反天道,再加上好大喜功,那麼其結果便是國家危險,天下惶亂不安,做事不會成功,慶賞雖多也仍然不會有兵功。天道決定了這一切。

九、成法

(尚同,則天,立衡,舉賢,有無)

黃帝問力黑:“唯餘一人,兼有天下,滑民將生,年辯用知,不可法組,吾恐或用之以亂天下。請問天下有成法可以正民者?”力黑曰:“然。昔天地既成,正若有名,合若有形。乃以守一名。上淦之天,下施之四海。吾聞天下成法,故曰不多,一言而止。循名復一,民無亂紀。”

黃地曰:“請問天下猷有一虖hū?”力黑曰:“然。昔者皇天使馮下道一言而止。五帝用之,以朳天地,以揆四海,以壞下民,以正一世之士。夫是故讒民皆退,賢人鹹起,五邪乃逃,年辯乃止,循名復一,民無亂紀。”

黃帝曰:“一者,一而已乎?其亦有長乎?”力黑曰:“一者,道其本也,胡爲而無長?凡有所失,莫能守一。一之解,察於天地;一之理,施於四海。何以知一之至,遠近之稽?夫唯一不失,一以騶化,少以知多。夫達望四海,困極上下,四向相抱,各以其道。夫百言有本,千言有要,萬言有總。萬物之多,皆閱一空。夫非正人也,孰能治此?罷必正人也,乃能操正以正奇,握一以知多,除民之所害,而持民之所宜。抱凡守一,與天地同極,乃可以知天地之禍福。”(黃帝四經·十大經·成法)

譯文:黃帝問力黑說:我一人廣有天下,刁巧的亂民就會出現,那些阿諛諂媚、花言巧辯之徒也會苦心孤詣地運用權謀,實在是難以遏止,我擔心人們會羣起效尤以亂天下。請問天下有沒有既定的法則來端正民心?力黑回答說:有的。昔日在天地已經形成時,萬物都是通過名分來正定其形質並且使形名相符,這種以名正形、使形名相符的原則就稱爲執守天道。這種大道,上可溢於天而下可延及四海。據我所知,天下的這種既定法則本不需過多描述,一句話就可以概括了,這便是,尋求事物的名形而總歸於“道”。這樣的話,天下百姓就不會違法亂紀了。

黃帝說:請問天下可有“道”嗎?力黑回答說:有的。過去天帝曾派風伯飛下傳道,上古的帝王們採用它來辨別規範天地萬物,並料理斟酌四海之事,且用它來安撫百姓、端正了一代知識分子。因此,品行敗壞的人統統屏去不用,有德行的人一律被啓用,各種淫邪銷聲匿跡,諂諛巧辯之方纔止息。尋求名形而復歸於道,人們不再違法犯紀。

黃帝問:“道”,莫非就僅僅是一句話嗎?它還包含有更多的意思嗎?力黑回答說:“循名復一”這一句話就“道”的根本而言的,怎麼能沒有更多的含義呢?諸事所以有失誤,就是因爲不能執守大道的緣故。“道”的蹤跡,可以至於天地;“道”的妙理,可以延及四海。然而,怎麼知道“道”的高下遠近的至極呢?“道”促使了萬物發生變化,由少到多、以一知百。

通觀四海,窮極天地,天地四方,無論何事何物都在按照其自身規律存在和運動着;無論是千言還是萬語也都有着其根本和總綱。但是,萬物雖多卻都是由“道”所總掌。如果不是形正德美的人,誰又能夠代表天道去總理天下萬物萬事呢?必須是這樣的聖人,能夠秉持正道以矯正邪道,把握大道去處理各種復雜事物,除去有害於人民的東西,而保持適宜於人民的東西。執守大道以總理萬物,取效天地的法則,這樣就可以懂得天地之間禍與福的所在了。】

十、三禁

(寡慾,剛柔,有度,因時)

行非恆者,天禁之;爽事,地禁之;失令者,君禁之。三者既修,國家幾矣。地之禁,不墮高,不增下;毋服川,毋逆土;毋逆土功,毋壅民明。

進不氐,立不讓,徑遂凌節,是謂大兇。人道剛柔,剛不足以,柔不足恃。剛強而虎質者丘,康沉而流湎者亡;憲古章物不實者死,專利及削浴以大居者虛。

天道壽壽,播於下土,施於九州島島。是故王公慎令,民知所由。天有恆日,民自則之。爽則損命,環自服之。天之道也。(黃帝四經·十大經·三禁)

譯文:行事沒有一定的準則,爲天道所禁止。違背農事徭役的規律,爲地道所禁止。背離教令,則爲君主所禁止。上述關於行爲的準則、農事與徭役的關係以及教令等等三方面的事情都做好了,國家也就差不多達到治理。關於地道的禁忌,那就是君主在修築宮室時不要夷平山陵、填充澤壑、堵塞河流、違逆地理。不要違反節令而濫興土木之功,也不要違背百姓既定的農事規律。

只知進而不知適可而止,立身行事兒不知謙卑遜讓,邪僻行事兒超越節度,這些都意味着大凶。人道的規律應是剛柔相濟,不能只採用剛,也不可只依賴柔。剛硬強直而秉性威猛的必會困窘,沉湎逸樂淫酗於酒色的必然滅亡;只知效法古事而不合實際的是窮困不通的,侵人之利、奪人之財以擴大自己宅第的其宅第終成廢墟。

天道是平正簡易的,它傳佈於大地,延及於九州島。因此王公們應取法天道,慎重地制定施行其法令,使老百姓知道如何去行事。天有恆定的法則,人們自然去取法它,如果違背它就會損傷身命,自取敗亡。這便是所謂的天道

十一、本伐

(指武,義兵)

諸庫藏兵之國,皆有兵道。世兵道三:有爲利者,有爲義者,有行忿者。所謂爲利者,見生民有飢,國家不暇,上下不當,舉兵而裁之,唯無大利,亦無大害焉。

所謂爲義者,伐亂禁暴,起賢廢不肖,所謂義也。義者,衆之所死也。是故以國攻天下,萬乘之主兼希不自此始,鮮能終之;非心之恆也,窮而反矣。

所謂行忿者,心雖忿,不能徒怒,怒必有爲也。成功而無以求也,即兼始逆矣,非道也。

道之行也,由不得已。由不得已,則無窮。故丐者,摭者也;禁者,使者也:是以方行不留。(黃帝四經·十大經·本伐)

譯文:蓄兵征戰的國家,都有自己不同的用兵原則。這些用兵的原則歸納起來有三類:有爲謀利而征戰的,有爲道義而征戰的,有爲逞泄憤怒而征戰的。所謂爲了謀圖利益而征戰的,是指在別的國家正逢荒年,國家不安定,君臣上下又不和睦的情況下,而乘機發兵去誅伐。這種原則指導下的用兵結果,雖然並不能獲得什麼大的利益,然而也不會有什麼大的災害。

所謂爲正義而征戰的含義,便是爲討伐他國的叛亂和禁止君主的暴行而出兵,這是正義之戰。爲正義而戰,人們都會爲之獻身的。因此以一國的力量去功伐天下的叛亂和暴虐,超級大國的君主在兼併他國時最初都是打着正義的旗號,但很少有能把爲了正義而征戰的原則貫徹到底的;如果沒有持之以恆的決心去爲正義而戰,就會最終得到相反的結果。

所謂爲了逞泄私憤而發動戰爭的,說的是內心如果懷有憤怒,就不會僅僅是憤怒而已,它一定會由內心之怒而外化爲戰爭。這種戰爭不會取得成功,這是因爲這種兼併戰爭一開始就是違背常理的,這是不符合用兵之道的。

用兵之道,是出於不得已。因爲出於不得已,所以用兵就會成功而不會有困窮的時候。因此用兵的具體策略優勢就應該採用通過退卻讓地而更好地進攻奪取;通過對軍隊的刑罰立禁而更好地以慶賞促使其立功。做到了這些,揮師出征,就可以暢行無阻。

十二、前道

(道治,利民,順天,材能,賢能,從時)

聖人舉事也,合於天地,順於民,祥於鬼神,使民同利,萬夫賴之,所謂義也。身載於前,主上用之,長利國家社稷,世利萬夫百姓。天下名軒執國士於是虛。壹言而利之者,士也;壹言而利國者,國士也。是故君子卑身以從道,知以辯之,強以行之,責道以並世,柔身以待時。王公若知之,國家之幸也。

國大人衆,強國也。若身載於後,主上不用之,則利國家社稷、萬夫百姓。王公而不知之,乃國家之不幸也。故王者不以幸治國,治國固有前道:上知天時,下知地利,中知人事。善陰陽,名正者治,名奇者亂。正名不奇,奇名不立。正道不殆,可後可始。乃可小夫,乃可國家。小夫得之以成,國家得之以寧。小國得之以守其野,大國得之以並兼天下。

道有原而無端,用者實,弗用者空。合之而涅於美,循之而有常。古之賢者,道是之行。知此道,地且天,鬼且人。以居軍其軍強,以居國其國昌。古之賢者,道是之行。(黃帝四經·十大經·前道)

譯文:那些得道的聖人在做事時,總是考慮如何符合天地之道、順應民心和神祗的意願,並且興民同利,人們都依賴於他們,這便是所謂的道義。他們應該得到應有的官位,君主任用了他們,對於整個國家乃至全天下的人都是大有利處。這樣的話,天下的名士就都會來歸附的。一句話就可以使君主獲利的,這便稱作“士”;一句話就可以使國家獲利的,這便稱作“國士”。因此說,有道的賢人都是謙卑己身以遵從天道,用他們的才智去認識道,努力用道去指導自己的行動,並且尋求道的與世相合,卑屈己身以待天時。作爲一國之君,如果懂得了這些聖賢們所掌握的道便是國家的大幸了。

幅員遼闊,人口衆多,這本該算是強國了。但如果得道的賢人不能得到應有的官位,君主不任用他們,那麼對於國家乃至全天下人都是大爲不利的。作爲一個統治者來說不能夠認識到這一點,這是國家的大不幸。君主不應該不遵天道而以僥倖治國,治理國家本來是有既定的法則的,這便是要懂得天時、地理、人事;而且,精通陰陽之道。……正定名分使名實相符萬事就由條理,否則就會紛亂無序。正定了名分則萬事可成,不正定名分事情就不會成功。天地正道是永不衰敗的,掌握了正道,則後動先動皆順當自如。“道”不但可施用於個人的修身,也可施於國家的治理。個人得“道”則可成就其事業,國家得“道”則可以治理太平。小國得“道”可以常保其疆土,大國得“道”則可以統一天下。

“道”是有他的本原的但卻尋不着它的邊際,應用它的時候會感到它的實有,不用它的時候似乎它又是空無的。合於“道”則萬事萬物都會向好的方向轉化,遵循“道”則一切都會有常規。古代聖賢,辦事只知遵行“道”。懂得了“道”,則天地之道、人鬼之道皆能相宜。用“道”來治軍則軍隊強大,用“道”來治國則國家強盛。古代的賢聖,只知遵行“道”。

十三、行守

(戒驕,知人,不材)

天有恆幹,地有恆常,與民共事,與神同光。驕洫好爭,陰謀不祥,刑于雄節,危於死亡。奪之而無予,其國乃不遂亡。近則將之,遠則行之。逆節萌生,其誰肯當之。天惡高,地惡廣,人惡苛。高而不已,天將闕上;廣而不已,地將絕之;苛而不已,人將殺之。

有人將來,唯目瞻之。言之壹,行之壹,得而勿失。言之採,行之枲,得而勿以。是故言者心之符也,色者心之華也,氣者心之浮也。有一言,無一行,謂之誣。故言寺首,行志卒。直木伐,直人殺。無形無名,先天地生,至今未成。(黃帝四經·十大經·行守)

譯文:

在接觸一個人的時候,首先要用眼睛去觀察他。如果這個人是言行一致的,就不應失去他而要重用他;如果他說得很漂亮卻沒有實際行動,就不宜任用他。所以說語言是人內心的標誌,表情是人心理的外化,氣質是人心靈的表露。言行如果不一致,便是一種欺騙行爲。因此有一言在先,就應有一行繼之於後。筆直之木因爲太顯眼而易被砍伐,剛直之人因爲遭人忌恨而易被殺戮。“道”是沒有名狀的,它產生於天地開闢之前,它的化生妙合的過程至今也還未完成。

十四、順道

(順民,守謙,義兵,善守)

黃帝問力黑曰:“大庭氏之有天下也,不辨陰陽,不數日月,不志四時,而天開以時,地成以財。其爲之若何?”力黑曰:“大庭之有天下也,安徐正靜,柔節先定。委燮恭儉,卑約主柔,常後而不先。體正信以仁,慈惠以愛人,端正勇,弗敢以先人。

中情不流,執一毋求。刑于女節,所生乃柔。故安靜正德,好德不爭。立於不敢,行於不能。戰示不敢,明示不能。守弱節而堅之,胥雄節之窮而因之。若此者其民勞不僈,飢不怠,死不怨。

不曠其衆,不爲兵邾,不爲亂首,不爲怨媒,不陰謀,不擅斷疑,不謀削人之野,不謀劫人之宇。慎案其衆,以隨天地之從。不擅作事,以待逆節所窮。

見地奪力,天逆其時,因而飾之,事環克之。若此者,戰勝不報,取地不反,戰勝於外,福生於內,用力甚少,名聲章名,順之至也。”(黃帝四經·十大經·順道)

譯文:黃帝問力黑說:“大庭氏的取得天下,他並不需要去辨別陰陽晦明、不記數年月時日、也不認知四時節序,然而陰陽晦明、四時節序卻自然有規律地交替運轉,各種物質生活資料也自然生成長就。他究竟是怎樣管理天下的呢?”力黑回答說:“大庭氏的取得天下,是靠着安然舒適正定靜默,以雌柔來正定天下。同時委婉和順恭敬謙讓,謙卑簡易執持柔弱,退守雌節而不進逞雄強。實行公正的律度以取信天下,施以恩惠以愛護衆生,端正其行,不敢居先自傲。

心意靜守而不外馳,執持大道而不追逐物慾。取法雌節,處守柔弱。安舒靜定持正其德,美好之德不枉自爭競。要立足行事表現出怯懦和卑弱,善戰卻顯示出不敢作戰的樣子,強大卻執守卑弱。持守弱節必須堅決而有耐性,直等到逞強侍勇之敵窮困時再去乘機攻擊它。這樣的話,手下的臣民就會雖然勞疲但絕不會怠慢,雖然忍飢但不懈惰,雖出生入死而不會怨恨。

不應使百姓窮困,不做戰爭的發動者,不做禍亂的肇始人,不做引起怨恨的媒介,不搞陰謀顛覆,不妄自專斷和猶疑,不圖謀侵削他國的領土,不謀求掠奪別國的宮殿居舍。嚴謹地穩定自己的臣民,遵從天地運行的規律。不妄自行事,等待‘逆節’自己走向窮途末路。

覬覦別國的土地,肆意掠奪民力,這是違背天道的,乘勢因時去伐正它,而敵人所行的惡事也會反過來促使其導致失敗。如果這樣的話,則戰爭會徹底取得勝利而不會再有反覆,攻奪了敵國土地也不會在得而復失。這樣就可以外得兵功,內得財富,以微小的代價,取得顯赫的功名。這便是順應天道的結果。”

十五、名刑

(能因,虛靜,斬齊,無爲)

欲知得失情,必審名察形。形恆自定,是我愈靜;事恆自施,是我無爲。靜翳不動,來自至,去自往。能一乎?能止乎?能毋有己,能自擇而尊理乎?葆也,屯也,其如莫存。萬物羣至,我無不能應。我不藏故,不挾陳。曏者已去,至者乃新。新故不摎,我有所周。(黃帝四經·十大經·名刑)

譯文:想要懂得得失福禍的道理,就一定要審知事物的名稱與客觀存在之間的關係。天下萬物都自有他們確定的歸屬,因此人就更應該持守清靜。天下萬物都自有它們運行發展的規律,因此人也就應該虛靜無爲。人應該虛靜專一不妄施爲,事物的發生與消逝皆有其客觀依據,要聽其自便宛轉順應。能做到用心專一嗎?能做到持意靜定嗎?在判斷事物時,能不能以客觀爲依據而排除主觀臆測呢?或隱或顯或靜定或動出,總能維持一種若有若無的超然境界。這樣的話,一任事物紛至沓來,皆能應付自如。古舊的東西聽其自去,新生的東西任其自來,而不要主觀人爲地去介入。消逝的是過時的東西,來到的是新生的東西。天下萬事萬物,無論是新生的還是死滅的,都不能擾亂虛靜的心靈,這是因爲我們能夠與物宛轉、順其自然的緣故。

《稱》篇

(論治,愛賢,中正,指武,體道,同治,取予)

道無始而有應。其未來也,無之;其已來,如之。有物將來,其形先之。建以其形,名以其名。其言謂何?環□傷威,弛欲傷法,無隨傷道。數舉三者,有身弗能保,何國能守?

奇從奇,正從正。奇與正,恆不同廷。凡變之道,非益而損,非進而退:首變者兇。有儀而儀則不過,恃表而望則不惑,案法而治則不亂。聖人不爲始,不專己;不豫謀,不棄時;不爲得,不辭福。因天之則。失其天者死,欺其主者死,翟其上者危。心之所欲則志歸之,志之所欲則力歸之。故巢居者察風,穴處者知雨;憂存故也。憂之則□,安之則久;弗能令者弗能有。(黃帝四經·稱經)

譯文:包羅萬象的大“道”浩廣而沒有邊際,但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着。人們沒有認識到它的時候,它好像沒有;認識到它的時候,它便隨之出現了。一個事物的形質和概念即將產生的時候,它的形狀是首先顯現出來的。事物的形質出現了,才可據此來給它定名。這樣說意味着什麼呢?這是需要人們仔細思考的。亂用刑法就必然傷損威嚴,放縱私刑則有傷法度,不遵循客觀規律就會傷損大“道”。這傷害威嚴、法度、大“道”的行爲反覆出現,其結果就是自身難保,甚至失掉國家。

用非常規的手段處理特殊的事情,用常規手段處理常規事物,特殊與常規,各有其位,不能混淆。凡出現改變常規超越準度的情況時,那麼應付的方法便是謙抑退讓、虛靜無爲。最初改變常規的必有兇禍。依據儀器來測量就不會有誤差,依靠儀表來觀測就不會迷惑,用法度來治理就不會混亂。作爲聖人,不先動、不偏執一己之見,天時未到便不預先謀劃、而天時到了也不可失去時機,不謀求索取、而福祥來至也不可放過:總之要因順上天的法則。

做爲君主,如果失去天道他的國家就會滅亡;做爲大臣,欺矇主上就會戮死;做爲小民,輕蔑上司就會危險。人們心裏想要得到的就應立志去完成它,立志想要達到的就應花費氣力去實現它。巢居於高樹者對風最敏感,穴處於低窪者對雨最敏感,這種對風或雨各自的擔憂,都是由它們不同的生存環境所決定的。而對各自的生存環境有明確的憂患意識的就能生存,如果能進一步安然處之的話就能長久;倘不能很好地對待這個問題,便不能自保其身。

(愛賢)

帝者臣,名臣,其實師也;王者臣,名臣,其實友也;霸者臣,名臣也,實賓也;危者臣,名臣也,其實庸也;亡者臣,名臣也,其實虜也。自光者人絕之,驕溢人者其生危、其死辱翳。居不犯兇,困不擇時。不受祿者,天子弗臣也;祿泊者,弗與犯難。故以人之自爲,不以人之爲我也。不仕於盛盈之國,不嫁子於盛盈之家,不友驕倨慢易之人。

聖人不執偃兵,不執用兵;兵者不得已而行。知天之所始,察地之理,聖人麋論天地之紀,廣乎獨見,卓乎獨知,乎獨,乎獨在。天子地方千里,諸侯百里,所以朕合之也。故立天子者,不使諸侯疑焉;立正嫡者,不使庶孽疑焉;立正妻者,不使婢妾疑焉:疑則相傷,雜則相方。(黃帝四經·稱經)

譯文:做爲“帝”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其實是他的老師;做爲“王”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其實是他的朋友;做爲“霸”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其實只是臨時僱員;流亡君主的大臣,名義上是臣子,其實只是僕人罷了。自以爲德能廣大的人必被人們所唾棄,盛氣凌人者很危險,甚至會自取恥辱和滅亡。人們在順境時不要妄爲亂作自取兇禍,在逆境時也不要自暴自棄放過機會。沒有享受朝廷俸祿的,天子就不要把人家當作臣僕來驅使,如果提供的俸祿本就不多,那麼天子也不要強求人家與己共患難。所以說天子御下的方法,應該是因順人的天性,而不要人爲地去扭曲它。人們切勿到極端強盛的國家去做官,不要把女兒嫁到極端豪貴的家庭中,不能與驕傲自大、輕視他人的人交朋友。

聖人不是一味地反對用兵,但也不主張一味地用兵;戰爭手段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的。聖人上知天道的根本,下知地道的規律,它能夠順應天地之道,所以他有遠見卓識,並且恬然自在。天子轄地一千平方裏,諸侯轄地一百平方裏,這種等級差異是和他們的身份地位相聯繫對應的。因此設立天子時,在等級制度上不能使諸侯與之相同;將正妻之子立爲太子,就不使衆妾之子在身份地位上與之相等;設立正妻,就不使衆妾在身份地位上與之平等。如果兩相對等就會相互傷害,兩相混淆就會互相敵對。

(從時,同治,取予,止奸,務實,誠,指武,假物)

時若可行,亟應勿言;時若未可,塗其門,毋見其端。天制寒暑,地制高下,人製取予。取予當,立爲聖王;取予不當,流之死亡。天有環刑,反受其殃。世恆不可擇法而用我,用我不可,是以生禍。有國存,天下弗能亡也;有國將亡,天下弗能存也。時極未至,而隱於德;既得其極,遠其德,淺致以力;既成其功,環復其從,人莫能殆。諸侯不報仇,不修恥,唯義所在。

隱忌妒妹賊妾,如此者,下其等而遠其身;不下其等不遠其身,禍乃將起。內事不和,不得言外;細事不察,不得言大。利不兼,賞不倍;戴角者無上齒。提正名以伐,得所欲而止。實谷不華,至言不飾,至樂不笑。華之屬,必有實,實中必有核,核中必有意。天地之道,有左有右,有牝有牡。誥誥作事,毋從我終始。雷以爲車,隆隆以爲馬。行而行,處而處。因地以爲資,因民以爲師;弗因無神也。(黃帝四經·稱經)

譯文:時機成熟了,就要在行動上立刻做出反應而不要聲張:時機未到,就要斂藏心機,不露聲色。天道控制着寒來暑往,地道掌握着高低的差異,人道決定着奪取和給予。如果取予得法,就可以尊爲聖王;取予失當,就會流徙四方、身亡國亡。天道循環運行,有德必有刑,取予不當,就要受到天刑的懲罰,自取禍殃。人世規律是不允許捨棄法度而用一己之私的,如果偏執於一己之私,就會導致禍患。

當一個國家還具備存在的必然條件時,人們是不能夠滅亡它的;當一個國家已經具備了必然滅亡的條件時,人們也無法再挽救它。時機未到,要自隱其身以修德待時;時機到了,就應該廣施其德,努力行事;而當大功告成以後,就要及時收蹤斂跡,還原到最初的靜隱,這樣才不會受到任何危害。諸侯不一定有仇必報、有仇必血,關鍵要看是否合於道“義”。

對於像矇蔽君主、嫉妒賢才、陷害忠良、行爲邪佞這一類的人,就應該貶黜和疏遠;對他們如果不貶黜疏遠,就會因此而生出禍患。君主如果連自己家庭內部的事情都不能理順,就沒有資格來討論國家的事情;小是不明,大事也就談不上了。君主對臣民如果施賞不豐,那麼相對的他獲利亦少;這個道理就如同動物既然有了雙角就不會再有上齒是一樣的。興兵征伐,必須師出有名,功成而止。飽滿的穀物沒有花,意蘊深遠的語言沒有裝飾,真正的快樂不表現在歡聲笑貌上。

因爲內在的東西才是最根本的東西,這就好比花的內裏是果,果的內裏是核兒,核兒的內裏是仁兒。有左必有右,右雌必有雄,這是天造地設、自然而然的。因此,人們的一切行事,或終或始都不要固執己意,應因順天道。以雷爲車,以雲爲馬,當行則行,當止則止。因任地宜以爲資財,因順民心以爲師旅;不知因順之道,這是不明智的。

(取下,恭敬,尊祖,量力)

宮室過度,上帝所惡;爲者弗居,唯居必路。減衣衿,薄棺槨,禁也。疾役可發澤,禁也。草叢可淺林,禁也。聚宮室墮高增下,禁也;大水至而可也。毋先天成,毋非時而榮則不果。日爲明,月爲晦;昏而休,明而起。毋失天極,究數而止。強則令,弱則聽,敵者循繩而爭。行憎而索愛,父弗得子;行侮而索敬,君弗得臣。有宗將興,如伐於川;有宗將壞,如伐於山。貞良而亡,先人餘殃;商闕而栝,先人之連。埤而正者增,高而倚者崩。

山有木,其實屯屯。虎狼爲猛可揗,昆弟相居,不能相順。同則不肯,離則不能,傷國之神。神胡不來,胡不來相教順弟兄茲;昆弟之親,尚可易哉。天下有三死:忿不量力,死;嗜慾無窮,死;寡不避衆,死。毋藉賊兵,毋裹盜糧。藉賊兵,裹盜糧;短者長,弱者強;贏縮變化,後將反施。弗同而同,舉而爲同;弗異而異,舉而爲異;弗爲而自成,因而建事。(黃帝四經·稱經)

譯文:廣修宮室,窮奢極欲,爲上天所不容;大肆興建了宮室也不能居住,即便居住了也不會長久。隨意減少葬埋死者的衣被、祭品的數量和棺犉的厚度,這是被禁止的。大肆興動徭役而多處毀壞川澤,這是被禁止的。雜草叢生而多處砍伐山林,是被禁止的。爲了多建宮室而掘低高地、填平低窪,是被禁止的;然而時逢洪水暴雨成災,則爲疏導大水而挖高填低是可以的。植物不能違背自然生長規律而提前成熟,也不能不適時地開花茂盛。提前成熟會毀敗,不適時地開花茂盛也不會有好的結果。太陽出來就是白天,月亮升起就是夜晚;夜晚人要休息,白天人要勞作。君主興兵伐國不要超過天道所規定準度,達到了這個準度就應及時罷手。

強大的國可以命令對方,弱小的國家要聽命於對方,勢力均等的國家之間才會按照規矩競爭。作父親的行爲惡劣,要想得到兒子的敬愛是不可能的;作爲君主舉止邪逆,要想得到臣下的敬愛也是不可能的。當一個國家將要興起的時候,其勢如川澤之潰決;而當一個國家要滅亡的時候,其勢如山峯之崩塌。正直善良的人夭折,是因爲祖上積累下了禍殃;猖獗的人長壽,是因爲祖上積累下了功德。其勢低卑而根基平正的會不斷增高,其勢高峻而根基歪斜的早晚要傾覆。

山上種有樹木,果實飽滿盛多。虎狼雖兇猶可馴順,兄弟至親卻不和睦。他們既不能和睦共處,又不能遠離別居,真是讓死去的先人們傷心。死去的先人們爲何不來,爲何不來教誨他們呢?都是血緣親屬,不和睦的現象會改變的。天下有三種人爲的死亡現象,一種是因爲逞努鬥狠不自量力,二種是窮奢極侈欲壑難平,三種是以寡敵衆不識時務。不要把武器借給賊人,不要把糧食給予強盜。倘使武器借給賊人,糧食給予強盜,就會造成短者變長、弱者變強的結果;這種力量消長變化的結果,是會反過來給自己施以傷害的。不相同卻相同了,這是由於因順的結果;不相異卻相異了,這也是因順的結果;無所作爲卻建成了事功,這仍然施因順的結果。

(自爲,義兵,守權,責實,賢輔)

生人有居,死人有墓。令不得與死者從事。惑而極反,失道不遠。臣有兩位者,其國必危;國若不危,君臾存也。失君必危,失君不危者,臣故佐也。子有兩位者,家必亂;家若不亂,親臾存也。失親必危,失親不亂,子故佐也。不用輔佐之助,不聽聖慧之慮,而恃其城郭之固,怙其勇力之御,是謂身薄;身薄則殆,以守不固,以戰不克。兩虎相爭,駑犬制其餘。

陽親而陰惡,謂外其膚而內其。不有內亂,必有外客。膚既爲膚,既爲;內亂不至,外客乃卻。得焉者不受其賜,亡焉者不怨大。夫天有明而不憂民之晦也,百姓闢其戶牖而各取昭焉;天無事焉。地有財而不憂民之貧也,百姓斬木刈薪而各取富焉;地亦無事焉。諸侯有亂,正亂者失其理,亂國反行焉;其時未能也,至其子孫必行焉。故曰:制人而失其理,反制焉。(黃帝四經·稱經)

譯文:房屋用來居住活着的人,而墓穴用來葬埋死去的人。不能將活人的房屋與死人的墓穴同等對待。有所迷惑,覺悟以後趕快迴轉,這樣的話迷失大“道”就不會太遠。大臣身爲臣子,卻行使了君主的權力,國家必然危險;國家如不危亡,那是由於君主還存在。如果失去了君主,國家必然危險;國家如不危亡,那是由於大臣還在盡力起着輔弼的作用。身爲兒子卻行使了父親的權力,這個家庭就會混亂;家庭如果沒有混亂,這是因爲父親還存在。失去父親,家庭必然混亂;如果沒有混亂,那是由於兒子還在那裏盡力支撐着。如果不用賢良的輔佐,不聽取開明聰慧者的謀慮,只知道依賴於城池的險固和倚仗兵力的強盛,這便叫做勢單力薄;勢單力薄就很危險,防守不會穩固,攻戰不會取勝。二虎爭鬥疲弊時,劣犬便會從中獲利。

表面和善而內裏卻險惡,這便稱作用表面的美善來掩蓋內在的罪惡。這樣的話,即使沒有內亂,也會有外敵侵侮。美的就是美,醜的就是醜的,正視現實,實事求是,則內亂不生,外敵不至。運用“道”的人,雖有所得,但不必認爲是接受了“道”的賞賜,雖有所失,但也不必埋怨它的不是。

天有光明所以不憂慮百姓生活在黑暗中,百姓自可以開鑿窗戶來取得光亮;天不需要有所作爲。地有財富所以不憂百姓生活在貧困之中,百姓自可以伐樹割柴來取得財貨;地是不需要有所作爲的。諸侯國中有發動叛亂的,那麼興兵平定叛亂如果不合乎天道,則叛亂反而會施行報復的,即使當時報復不能得手,他們的後代也必然會報復的。所以說,要制服人卻不合天道,反而被對方所制服。

(論治,鑑古)

善爲國者,太上無刑,其次正法,其下鬥果訟果,太上不鬥不訟不果。夫太上爭於化,其次爭於明,其下救患禍。寒時而獨暑,暑時而獨寒,其生危,以其逆也。敬勝怠,敢勝疑。亡國之禍不信其是而信其可也,不可矣;而不信其非而不信其可也,可矣。故觀治以知亂,觀前以知反。故聖人觀今之曲直,審其名,以稱斷之。積者積而居,胥時而用。觀主樹以知與治,合積化以知時;以明奇正貴賤存亡。

凡論必以陰陽大義。天陽地陰,春陽秋陰,夏陽冬陰,晝陽夜陰。大國陽小國陰,重國陽輕國陰。有事陽而無事陰,伸者陽而屈者陰。主陽臣陰,上陽下陰,男陽女陰,父陽子陰,兄陽弟陰,長陽少陰,貴陽賤陰,達陽窮陰。娶婦生子婦,有喪陰。制人者陽,制於人者陰。客陽主人陰。師陽役陰。言陽默陰。予陽受陰。諸陽者法天,天貴正;過正曰詭,極則常際乃反。諸陰者法地,地德安徐正靜,柔節先定,善予不爭。此地之度而雌之節也。

譯文:善於治理國家的,最理想的是不設刑罰,其次才是正定法律,再其次便是在參與天下的競爭和處理國內的獄訟時,態度和行動堅決果斷,最次的便是競爭、斷案都不能堅決果斷。不設刑罰,是說要爭取做到轉移人心爲使遷於善;正定法度,是說要爭取做到審明是非曲直;競爭斷案堅決果斷,是說要解救天下的災患、止息國內的禍亂。該寒冷的時候卻偏偏熱起來,而該熱的時候卻偏偏寒冷起來,這種現象對動植物的生命是有危害的,因爲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謙恭勝過怠慢,堅決果斷勝過優柔寡斷。

國家滅亡的禍患(是由於)……不相信“道”所肯定和認可的東西,這是不可以的;而不相信“道”所否定和不認可的東西,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國家生存的福吉,是源於)……考察國家治理的原因,也就會明白國家混亂的緣故;考察歷史,就會懂得循環往復的規律。所以,要通過考察眼前的是非曲直現象,審復它們的性質,來加以權衡判斷。所謂的“積”,指的是囤積居奇,等待適當的實際售出獲利。能夠審知君主啓用什麼人,才能夠去參與政治;合乎囤積貨物的規律,才能夠懂得如何把握天時;這樣,也才能夠真正明了奇正、貴賤、存亡的道理。

研討一切問題,都要從“陰陽”這個總原則出發。天屬陽而地屬陰,春屬陽而秋屬陰,夏屬陽而秋屬陰,白天屬陽而黑夜屬陰,大國屬陽而小國屬陰,強國屬陽而弱國屬陰,做事屬陽而無爲屬陰,伸展屬陽而屈縮屬陰。君主屬陽而大臣屬陰,居上位屬陽而居下位屬陰,男屬陽而女屬陰,天屬陽而地屬陰,父爲陽而子爲陰,兄爲陽而弟爲陰,年長者爲陽而年少者爲陰,高貴者爲陽而卑賤者爲陰,顯達者爲陽而困窮者爲陰。婚娶、生子這樣的喜事屬陽而死喪之事屬陰。統治者屬陽而被統治者屬陰。主動來伐者屬陽而被動靜守者屬陰。長官屬陽而士兵屬陰。說話屬陽而沉默屬陰。給予屬陽而接受屬陰。

凡屬陽的都是取法天道,而天道最講究正常的準度;跨過這個正常的準度就稱作斜僻……超越了極度就會走向反面。凡屬陰者都是取法地道,地道的特點便是安然舒遲正定靜默,以雌柔正定天下,擅長於給予卻不去爭奪。這便是地道的準度和謙退柔弱的“雌節”。

《道原》篇

道原

(原道,道治,宗本,源,知微,齊一,虛靜)

恆先之初,迵同大虛。虛同爲一,恆一而止。溼溼夢夢,未有明悔。神微周盈,精靜不熙。故未有以,萬物莫以。故無有形,大迵無名。天弗能覆,地弗能載。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盈四海之內,又包其外。在陰腐,在陽不焦。一度不變,能適蚑蟯。鳥得而飛,魚得而遊,獸得而走;萬物得之以生,百事得之以成。人皆以之,莫知其名。人皆用之,莫見其形。

一者,其號也,虛其舍也,無爲其素也,和其用也。是故上道高而不可察也,深而不可測也。顯明弗能爲名,廣大弗能爲形。獨立不偶,萬物莫之能令。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雲氣,蚑行蟯動,戴根之徒,皆取生,道弗爲益少;皆反焉,道弗爲益。堅強而不撌,柔弱而不可化。精微之所不能至,稽極之所不能過。

故唯聖人能察無形,能聽無聲。知虛之實,後能大虛;乃通天地之精,通同而無間,周襲而不盈。服此道者,是謂能精。明者固能察極,知人之所不能知,服人之所不能得。是謂察稽知極。聖王用此,天下服。

無好無惡,上用而民不迷惑。上虛下靜而道得其正。信能無欲,可爲民命;信無事,則萬物周遍:分之以其分,而萬民不爭;授之以其名,而萬物自定。不爲治勸,不爲亂解。廣大,弗務及也;深微,弗索得也。夫爲一而不化:得道之本,握少以知多;得事之要,操正以正畸。前知太古,後精明。抱道執度,天下可一也。觀之太古,周其所以。索之未無,得之所以。(黃帝四經·道原經)

譯文:天地混沌之初,道還是太虛一氣,分不清天地,只是迷迷茫茫一片,也看不清它是黑還是白,它神妙變化,充塞着整個宇宙,精光靜靜的流灑。它沒有始因而生,存於萬物之中也沒有因由。它沒有形狀,平等普同不可描述。它是博大無比的,天不能覆蓋它,地不能容載它。無論是最小的還是最大的事物,都產生於它。它滿溢於四海之內外,在陰暗處不會黴爛,在烈火陽焰中也不會枯焦。道是不變的,但卻在主導着萬物的變化。蟲、鳥、魚、獸等等的生存,都是道在起作用呀!任何事情,也只有順服於道的運化而運化,才有成功的可能。人們都憑藉着“道”生活,卻不知它的名號,人們都在遵循着“道”去做事,卻又看不見它的形狀。

“一”是它的名號,這也不過是一個虛設。無是它的根,中和則是它作用的關鍵。道是高深而不可審察的,也無法測量。它既顯明又廣大,既說不出它的名,又看不見它的形。它是獨立無二的,永不會被任何事物所改變。天地陰陽、春夏秋冬、星辰日月、上下一氣,微蟲飛舞,分別得之於道,道也不會因此增多。“道”堅強而不會潰敗,柔弱卻不會被轉化。它的中心精神,一般人是無法領會的,它的終極目標,一般人也難以實現。只有聖人才能在無形之道中看出有形之道,在無聲之道裏聽出有聲之道,在虛靜之道內覺出道之實在,然後,他能進入太虛,與天地之精氣相通。他與道合二爲一、它們相互融合,周流不止。這種人可以說明白了萬物之本體。

明哲之人能觀察到宇宙的深遠之處。他能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得到別人不能得到的東西。這樣的人,可以說對微妙的東西有很深的洞察力。聖人具有這種察微知末的能力,天下就會歸順他。沒有什麼好,也無所謂壞,這裏只有“道心”。聖王能運用它,百姓就不會感到迷惑。聖王能達到虛極之境,百姓就會變得靜穆。這樣,上下之人都能與道同行。

聖明之主應無貪慾,讓百姓安身立命各得其所,那麼人們就不會因分配不公發生爭鬥。他能給事物以恰當的名稱,則萬物就各安其位。一個人,不要因爲管治很嚴就勤勉用力,也不要因爲發生動亂就變得鬆懈。道,廣大無邊,人們既然觸及了它,就不必再去追求;道,精深細微,人們既然已知其奧祕,就不必再夢想着收穫。道是不變的,能夠探知道的根本,就能以少知多,以正治畸。從而達到前可知遠古之事,後可預測將來事理的精要。只要我們持守大“道”,秉執法度,那麼就可以實現天下的大一統。我們觀察遠古探索道的原始,再看看我們的現在,又推之於將來,就會懂得“道”的本體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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